第245章
端王面露思索“兄弟?” “本王听过陆垚的才名。” “陆明朝,福祸相依,世事难料,谁又能断言你离开永宁侯府,回乡认亲之举不是一桩福缘呢。” “本王备了酒宴,不过你可自便。” 陆明朝福了福身“酒宴暂且留着。” “等朝福医馆落岭南瘴气之地生根发芽,民妇才有脸赴宴。” 夜幕已然降临,宛如一幅厚重的黑色绸缎,覆盖在世间万物的头顶。 马车前高悬两盏灯笼,寒风凛冽而至,灯笼随风轻摇,烛火在夜风中摇曳不定,车厢之内,唯闻呼吸之声与心跳之声此起彼伏。 宅院里。 端王冷声问“能否确定?” “王爷,伺候谢随沐浴的小厮看的清清楚楚。” “谢随是个完整齐全的男人,绝非阉人。” 贴身随从跪伏在地,恭恭敬敬道。 端王低声呢喃“怎会不是呢。” 明明给他的感觉那么熟悉。 他既盼着谢随是舒愿,又盼着谢逾不是舒愿。 那场宫变,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 先皇暴毙,舒愿殉主。 父皇夺位,灭谢家全族,囚禁谢太后,谢大姐姐遭休弃鸣冤而死,承恩公闹市斩首楚家直系流放岭南。 在宫变后,他所亲近之人死的死散的散。 他亲眼目睹,那位待他如姐如母的谢大姐姐,其鲜血将登闻鼓后的青砖墙染成一片殷红。 他亲眼目睹,那位曾悉心教导他骑射的谢二哥,其头颅被残忍地悬挂在旗杆之上,任由乌鸦啄食。 他亲眼目睹,那位乖巧懂事、亲切地唤他小皇叔的阿珩,在火海中不幸丧生,最终化为了一具焦骨。 昔日显赫一时的信国公府,如今却乌鸦环绕,杂草丛生,一片萧索荒败,宛如阴森森的鬼宅。 年少的他,没有救下任何一人。 似乎,父皇是那场宫变唯一的胜利者。 从康亲王摇身一变成为大乾的新帝。 不对,还有秦家。 秦家从龙之功,扶摇直上。 朝堂上,秦家子盘根错节枝繁叶茂。 后宫里,秦家女盛宠不衰一枝独秀。 秦家视他这个被父皇推出来的大皇子为眼中钉肉中刺。 都说父皇器重他,给了他独一无二的尊荣和体面。 呵! 端王自嘲一笑,格外的苍凉。 “王爷?” 笑声入耳,随从头皮发麻。 端王止住笑,神色再也看不出一丝异常。 “可探清楚了何人在背后给许县令施压?” 随从道“回王爷的话,是镇国公府顾世子。” 蓦地,端王有些茫然的掀掀眼皮。 顾淮? 顾淮有病吧! 一面对陆明朝念念不忘,一面又力保陆明朝的仇人。 他记得,顾淮没这么不正常啊。 “王爷,不如卖顾世子一个面子?”随从小心翼翼地提议。 端王眉心一跳,似笑非笑“为何?” 随从咽了口口水“镇国公府势大,有顾世子助您,您的处境定会有所改善。” “所言差矣。”端王幽幽道。 对他的仁善贤德之名,父皇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是他私下结党营私培植亲信,父皇再容不下他! 所以,他得秉公处理! 把顾淮得罪的越狠,父皇就越开心。 他的父皇啊,可是能凭借精湛的演技骗过文成帝和景襄帝两代帝王的狠人。 “明日一早放出风去,本王亲自过问杀弟案,让暗处的人该收手的就收手,不死心的就别怪本王不讲情面斩断枝桠。” “另外,再拟一封奏疏言明顾淮插手此件事,加急送至上京,交由父皇自行处置。” 随从有些迟疑“王爷,这样一来,会不会把顾世子得罪狠了?” 端王轻笑“父皇只会小惩大戒,不会损了镇国公府的颜面。” “去吧,莫要再啰嗦。” 随从默默在心里嘀咕。 真的不会把顾世子得罪狠了吗? 顾世子正值与永宁侯府千金退婚的紧要关头,些许风吹草动就会引起波浪滔天,指不定顾世子退婚的心愿都得功亏一篑。 随从本欲出声提醒,然见端王已然闭目养神,遂行礼之后,悄然退去。 王爷真的不是在阻拦顾世子退婚赴昌河吗? 花厅里寂静无声后,端王才重新睁开眼睛。 虽说陆明朝拒绝了他不愿为他所用,但他仍旧觉得他可以与陆明朝合作无间。 只希望陆明朝的诚意不要兑现的太晚。 常喜村。 quot;何人胆敢拦路!quot;端王府的侍卫一声喝令,紧勒缰绳,马车随之停下。 陆明朝掀起车帘,目光所及,只见芸娘与陆磊二人正挑灯立于村口巨石之旁。 “娘,大哥。” 旋即转头看向驾车的侍卫“就送到这里吧,剩下的路,我们走回去。” 端王府侍卫跳下马车,拱手“陆夫人、陆大公子。” 谢砚和舒愿先下了马车,一一把孩子们接下去,最后陆明朝才搭着谢砚的手臂下了马车。 芸娘提着灯笼映在陆明朝的面颊上,细细看了几眼,才松了口气。 “又让娘担惊受怕了。”陆明朝的声音里是满满的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