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女人的终极梦想？（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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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乘客纷纷打开手机信号，安全带指示灯还亮着，飞机尚在滑行，而有人都已经在打电话了。 韩小闲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一角碎了些许，是她匆匆跑出来时摔的。 “我来打吧？” 她抬起头，无助地望着谢修一。 “你……”韩小闲觉得冷，裹紧了外套，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问，可她实在需要一个参考，“……你那时候是怎么办的？” 谢修一沉默片刻，说：“没有怎么办。事情发生，人被推着走。” “这么大的事……”她碎碎念着，“我都不在……爸爸晕倒的时候我都不在……现在才到，有什么用……万一……万一……我妈怎么办？” 谢修一握住她的双肩，轻轻地拍、上下搓动。 她没有办法，他也没有。 人这一生，没有办法。 “总要知道的……”韩小闲告诉自己。 乘客已经开始排队下机，大都神色匆忙，仿佛要赶着投胎。 而要和死神抢人的韩小闲僵坐着，咬着牙闭着眼才堪堪能把飞行模式解除。 手心立刻震动起来。 韩小闲太害怕了，在睁眼之前，眼泪先掉了下来。 “晓晓！” 她的眼前亮起光，他笑着对她说：“救回来了！” “呜呜呜……”韩小闲大哭，慌忙看手机。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汪玉春的消息：晓晓，你爸爸救回来了，等早上门诊医生都来上班了再做全面检查，现在先可以放心了。 韩小闲飞速拨通陈瑾的电话。 “妈——！” “欸，在呢，在呢，我的女儿……”电话另一头的陈瑾大概也正哭成一团，“你爸一口气回过来了……！”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啊！” “医生说是缺氧了，包厢里太闷了，还有喝酒，一口气没接上，唉我也不知道……反正现在呼吸正常了，人没醒，但是医生说已经稳定了，我看他脸色也好一点……” 陈瑾的讲述乱七八糟，间杂着抽噎，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韩永年没事了。 韩小闲一边抹眼泪一边“嗯嗯”地应着，告诉陈瑾她已经要下飞机了，一会儿在医院见。 挂了电话她仍是抽抽搭搭的，空姐走过来在她座位旁弯下腰，询问道：“请问这边有什么我可以帮到的吗？” 韩小闲一跃而起，拥抱住空姐，嘤嘤嚷道：“我爸活过来了！” 空姐不知所措片刻，笑着拍拍她的背，说：“那太好啦。” 韩小闲放开空姐，转过身熊抱住谢修一。 他揉揉她的后脑勺，很轻很轻地在她头顶吻了一下。 凌晨两点的急诊室照样人满为患，医护和家属来回奔波。 韩小闲穿过人来人往，找到韩永年的床位。 陈瑾趴在病床边，听见动静缓缓地直起身，累得睁不开眼的样子，对赶来的女儿微笑：“晓晓来了啊，看看你爸。” 韩小闲一来先看的就是爸爸，韩永年睡得挺安稳，看着不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反倒是陈瑾令她担心，妈妈的脸色比躺在床上的病人还差，嘴唇苍白，眼底发青，眼眶又红又肿，衣服乱糟糟的，动作也很迟缓。 “长长也来了啊……”陈瑾有气无力地对谢修一笑了笑，“你妈妈我叫她先回去了，真的谢谢你们母子俩。” “不要客气。”谢修一说，“叔叔没事就好。” “爸爸今晚只能睡在急诊室吗？”韩小闲问，“能不能住去病房？” 陈瑾：“要等早上了，他们人手不够，工作日才有床位出来。” “哦……那你先回家睡一觉吧，这里我看着。”韩小闲拉了拉陈瑾的胳膊，“早上换病房了我给你电话。” 陈瑾摇摇头：“你回去吧，我留在这里。” “我是年轻人，很擅长熬夜的。你可要好好休息，不然爸爸好了你又倒下了。” 陈瑾沉吟了会儿：“也对……唉，那我回去一趟。” 谢修一：“阿姨我帮你打车。” 韩小闲对谢修一挥挥手：“你也回家吧。” 谢修一不置可否，只是说：“我先送阿姨去门口。” 两人走后，韩小闲拉好病床周围的帘子将嘈杂隔绝，坐下来喘口气。 她忽地意识到自己很久没有仔细看过她爸爸，她甚至疑惑，她从小到大究竟有没有做过这件事。 爸爸的左耳耳廓上有一颗痣，那是本来就有的吗？ 他因为钓鱼晒黑的皮肤，好像并没有因为防晒和修护措施而恢复完全。额角那一小块斑又是哪里来的，是晒出来的，还是年纪大了长的？ 他的一只手伸在被子外面吊着水，那只手上经络凸起，手指粗壮，指甲附近戳着好几根倒刺。韩小闲把自己的手放在旁边和韩永年的比对，简直是两个物种。 韩小闲肩背耷拉着望向韩永年，鼻子发酸。 那时候的谢修一是什么心情呢。 谢振山是个不着家的爸爸。韩小闲从小学就认识了汪玉春，最初是汪阿姨从帮忙布置家长会的五六个小同学里一眼认出了她，谢修一被同学欺负，告了老师喊了家长，也是汪阿姨急急赶来学校，跟着带路的韩小闲到了教师办公室。韩小闲从没见过谢振山。 高中的时候她向谢修一问起过他爸爸，谢修一说他们不熟。 看到白布盖着的“不熟”的父亲时，谢修一是什么心情呢。 在父亲的葬礼结束后，一个人躲在厕所里偷偷哭的谢修一，脑子里想的又是什么呢。 床帘被拉动，发出声响，韩小闲疑惑地转头。 谢修一给她递了瓶蜂蜜柚子茶，热乎乎的。 “谢谢……”韩小闲捧住热茶，才知道自己手心多凉。 风波过去，危机解除，她面对谢修一，心里百般复杂滋味。 韩小闲：“呃……你不回去？” 谢修一：“嗯。” “那你坐会儿。”她抬起腰。 谢修一把她按回椅子，自己倚在床脚。 韩小闲手足无措了片刻，转开瓶盖喝饮料。 嘴里甜丝丝的，很抚慰人心。 “呃……”韩小闲开口道，“我好像有点饿了……” 谢修一：“便利店有关东煮。” 韩小闲到护士台登记了家属信息，和护士打招呼说她快速地出去吃点东西，马上就回来。 便利店里只有一个昏昏欲睡的收银员，韩小闲买了几个关东煮和两罐咖啡，坐到墙边的吧台椅，隔着玻璃望向路灯照不亮的漆黑街道。 冬末最冷，凌晨最黑，离温暖和光明仅一步之遥。 韩小闲抠着咖啡罐上的标签纸，觉得自己买两罐这个举动十分多余。 搞得好像她确信谢修一会陪她熬夜一样。 她用一次性筷子把关东煮里的萝卜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高汤有股工业味，让她食欲全无。 “你回家休息吧。”她低声说，“春节你也没在家待几天，刚好赶上元宵节，回去陪陪汪阿姨。” “让我陪着你吧。” 韩小闲抬眸，刚被蜂蜜柚子茶滋润过的唇舌却泛出苦味：“可是……” 可是他靠近她就会痛苦。 而此刻的谢修一如此专注。 “让我陪着你。”他说。 外面下起了雨。 或许是冻雨。 也或许是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