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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撩拨

    新帝未立后,御座左下首的凤座本该空悬。

    紫檀骨,鸾鸟饰,明黄绣,,是这天下  除龙椅外最尊贵的位置,安然落座其上的却是皇帝的嫡亲胞妹,柔嘉帝姬。

    她穿着并非皇后规制的正红,而是一身罕见的降霞紫宫装,裙裾逶迤,堆迭在凤座宽大的扶手上。

    陆鸾玉落座后不再向陈有鸣投去目光,夜明珠的温润光泽在她指尖流转,她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仿佛周遭窃窃私语和惊疑打量都与她无关。

    陆晋浑然不觉这样的安排有何不妥,他斜倚在龙椅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玉盏。

    温和的目光偶尔扫过下面蠢蠢欲动的朝臣,多数时候,只带着近乎坦然的闲适,落在妹妹柔美的侧脸上。

    陆晋抬手,示意宫人将自己面前的水晶脍端到陆鸾玉面前的案几上。

    这一细微举动,便如火星溅入滚油。

    “陛下,”御史台老臣须发已见霜色,却中气十足地高喊出声,“臣,斗胆启奏。”

    他抬头,并未直视新帝,反而灼灼地钉在凤座上。

    “皇后之位,中宫之尊,上承宗庙,下统六宫,乃国体之基,伦常之纲。非德容言功俱全、母仪天下者,不可僭居。今柔嘉帝姬虽为天家贵胄,陛下手足至亲,然以帝姬之身居皇后之位,于礼不合,于制有违。恐……恐引天下非议,朝野不安。伏请陛下,为帝姬另设席位,以正视听,以明尊卑!”

    三朝元老的背脊如沉默的山峦,压向御座之上的年轻帝王。殿内的乐声不知何时停了,舞姬悄无声息地退下,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死寂。

    “啪嗒”一声,陆鸾玉将玉着甩回案几上。

    陆晋缓缓坐直,脸上的温和褪去,露出底下深不可测的寒潭。他没看那些跪着的臣子,反而侧过头看向柔嘉帝姬,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殿中人听清:

    “柔嘉,听见了么?他们说你坐在这,于礼不合。”

    所有目光又聚焦到陆鸾玉身上,她恍若未觉,只是看向陆晋的眼中有几分复杂。

    那是一种陌生的审视,甚至有点,头一次认识这人一般的怀疑。

    陆鸾玉在心里嘀咕,原来哥哥还有这种癖好。

    她不理人,陆晋也不觉被驳了面子,转而将视线投向那为首的老臣,语气平淡:“李御史,哪一朝的礼,哪一册典籍,写着朕的御宴,亲妹不可坐在朕身侧?”

    “陛下!”李御史神情痛切,“礼乃纲常!兄妹虽亲,尤有内外之别,男女之防。公主居此,置将来之国母于何地?此非家事,实乃国体啊陛下!”

    “国体……”陆晋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一声,短促冷冽。“原来在众卿家眼中,朕与胞妹同席,便伤了国体。那北境虎视眈眈的狄戎,东南泛滥未平的漕患,西域时断时续的商路,这些倒不关乎国体了?”

    他字字如锥,刺得李御史脸色一白,喉头滚动,一时语塞。

    “柔嘉。”他唤她,声音复归亲昵,“你自小畏寒,这大典空旷,唯朕身边地龙最暖,若是凤座坐不得,朕的龙椅你可愿坐?”

    “李大人!李大人……陛下,李大人晕过去了!”

    陆晋没管殿下手忙脚乱的朝臣,语气转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朕,尚未立后。中宫既空,何来僭越?柔嘉想坐便坐了。“

    “至于非议——”鎏金蟠龙烛台上的火光一跳,陆晋将手中空杯搁回案上,发出一声脆响,“朕倒想看看,谁敢?”

    丝竹声换了更轻柔的调子再次响起,舞姬翩跹而入。

    陆鸾玉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很是奇怪,和她惯常的嚣张性子一点也不像,刚才扔筷子那下不就该掀桌了吗。

    陈有鸣盯着她,陆鸾玉却只看着陆晋,眼里的星星都要跑出来了。

    他胸腔仿佛憋着口气,不上不下。

    陈有鸣靠回椅背,只发出一声嗤笑,吓得身后的侍者又退开些许。

    陆鸾玉看她哥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她敢拿这种眼神看我吗。之前怎么没发现陆鸾玉这么有种,搞起乱伦来眼都不眨。

    陈有鸣对这些事一向迟钝,偏偏在陆鸾玉身上敏锐得很,越想越气,邪火不停往上窜,他几乎要忘了这只是个幻境。

    他打开系统面板,开始篡改数值,捏了几个侍从出来,这几人突兀地出现在大殿中,却无人察觉。

    “去,”陈有鸣抬脚踹在那侍从腿上。

    侍从出列,长揖不拜:“陛下,我齐国七皇子久闻贵国柔嘉帝姬,才德兼备容色倾世,心向往之。今遣来使,愿以祁连山以南三洲为聘,求娶帝姬,缔结两国百年之好,永息兵戈。”

    “祁连山以南三洲!”三国鼎立至今,那处一直是国君们梦寐以求的膏腴之地,兵家必争。

    陆鸾玉被这么一扰,才想起来陈有鸣这么一号人,思索片刻目光转向他。

    陈有鸣挑眉,迎上她的目光。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她又换了副神情,不是对着兄长的小女儿情态,而是在陈有鸣大胆直视下偏了偏头,露出一截白皙颈子。

    陆鸾玉抬手扶了一下鬓边摇曳的步摇,东珠流苏划出一道诱人的弧光,映亮她含笑的眉眼。

    “七皇子,”她声音甜腻,是刻意为之,“本帝姬久居深宫,只闻江南烟雨,画舫菱歌,那三洲风物如何比得上长安月、未央柳。”

    这绝不是一个帝姬面对求娶时应有的端庄或愤怒,是一种近乎调情的反问。

    不对劲啊,陈有鸣听到自己的本能在警告,绝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陆鸾玉犹嫌不够,执起白玉酒杯,遥敬陈有鸣,以袖掩面浅酌一口。广袖落下时,唇边一点湿润的酒液被她舌尖轻轻舔去。

    这个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可陆晋看到了,显然,陈有鸣也看到了。

    陈有鸣浑身的血液突然灼烧起来,他猛地站起身。

    “啪。”

    皇帝把玩的羊脂玉扳指不知为何脱了手,滚落御案,陆鸾玉惊觉,眼中惑人的光雾迅速褪去。

    她换上无辜与关切的眼神:“皇兄?”

    “此事,”皇帝开口,斩断殿中无形的暧昧丝线,“并非儿戏,更非疆土可易。使臣远来辛苦,今日且尽饮,莫谈国事。”

    这是断然拒绝了,甚至不愿给对方言语试探的机会。

    陆鸾玉悄悄向陈有鸣投去一个眼神,还有幸灾乐祸。

    陈有鸣冷静些许,陆鸾玉又比了个口型:“晚上来找我。”

    陈有鸣真的听到了,他摊回座位,避开陆鸾玉的撩拨,低头喃喃道:“她当公主的时候是这样的……怎么这么,这么……”

    “柔嘉!”

    皇帝今夜头一次发怒,宴席气氛微妙而压抑,彻底变了味道。

    陆鸾玉抬起手,在唇上比了个叉,末了又朝陆晋吐了吐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