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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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素对辛自安有愧疚心吗?有的。转瞬即逝而已。 她跪在寺庙的蒲团上,蒲团已经用得有些塌了,里面填的荞麦壳被压得细碎,跪上去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供桌上叁盏长明灯,灯芯偶尔炸起朵小小的灯花,啪的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檀香燃得慢,青烟从铜炉的镂空盖子里袅袅地升上去,在半空中散开,把空气染成种暧昧的甜。 佛祖的金身在供灯昏黄的光晕里泛着温润的光,那双垂着的眼睛,嘴角那丝弧度模棱两可,你说是慈悲也可以,你说是嘲讽,也说得过去。 她虔诚地跪着,自从她咬咬牙不再限制妹妹的自由后只能出这招来平缓她内心的焦躁。 也没有那么虔诚。 脑子想的是妹妹的爱,两人连续五天的缠绵。 她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的样子看起来真诚点,睫毛在昏黄的供灯光里投下两片颤动的影子——煞有介事。 但只是在回味少女进入自己的欢愉。 色情到难以启齿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里翻过去。整整五天。 她和妹妹被困在那个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白天和黑夜失去了意义。她们吃东西,睡觉,然后在各种清醒或半清醒的状态下做爱。 回忆到高潮的部分,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快感像决堤的水涌过来,她终于没能忍住。 叹息从胸腔的最深处挤出来,是截颤抖的气流,末端拖着藏不住的尾音,像条蛇的尾巴在草丛中无声地滑过去。 那声叹息蔓延开来,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供桌上的灯焰轻晃下,又稳住。 那不是祈祷者该发出的声音。 庙里的木鱼声忽然敲得重些,主持人的脚步声从侧殿传来。池素蓦地睁开眼,像从场大梦中被人拽醒,眼底还残留层薄薄的水光。 她眨眨眼,那点水光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寺庙内的主持人拿来她的平安符。拿钱砸的。买个一诺千金的安慰。 平安符递过来的时候,池素拈起来看看。做工说不上精致,但胜在用料扎实,金线是实打实的金线,红绸是上好的蚕丝,闻起来有股沉檀混合的香味。 她递了两个给辛自安。 对方愣住。那种愣法不是故作姿态,是真真切切的受宠若惊,对方甚至伸出双手,把那两枚平安符接到手里。 池素看到这个动作,心里忽然动下,说不上是感动,也谈不上羞愧,只是恻隐——更只是一瞬间。 “诶?给我的吗?” 辛自安说着,而后发现数量不对,抬起头来,眼睛里亮晶晶的, “怎么有两个——哦,是我妈妈的吗?” “一点小小的心意。” 池素莞尔。 辛自安手忙脚乱地把两枚平安符收进外套的内兜里,拉链拉两遍才拉上,又用手按按胸口的位置,确认东西在里面待得妥帖。 她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条被扔上岸的鱼,最后憋出句, “谢谢小素。”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耳朵尖却红了片。 车子驶出山门的时候,辛自安踩油门的脚都带股轻快。方向盘被她握得松松的,指节有节奏地叩着皮套。 池素靠在座椅上,辛自安频繁地侧目偷看了叁秒,心跳快了五下。 “小素。” 她先叫了声,又觉得声音太大了,于是第二声就轻下去, “小素……你一般会许什么愿望啊?” 还没等池素回答,话题跳脱地又转到平安符上,可想而知有多激动。 “我妈妈肯定超级高兴。这回我给她带一个回去,还是寺庙主持人亲手给的,她肯定要念叨好久。” 她说到“念叨”两个字的时候,语调翘得高高的,带着难以抑制的得意。 池素没接话,只是嘴角弯弯。辛自安又瞥眼,见她在笑,又问了遍, “许什么愿望啊?小素你一般会求什么?” 池素沉默几秒。给出个妥帖的答案。 “保佑我爱的人平安吧。” 辛自安飞快地在脑子里转了转——小素爱的人是哪些呢?妈妈肯定算,还有妹妹……然后逻辑自然而然地延伸到自己身上。 都送平安符了,那她也算在里面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辛自安赶紧把目光移到前方的路面上,喉结上下滚动,把那点涌上来的热意硬生生咽回去。 “我也许了。” 池素抬抬眉毛。 “我许的是——” 她顿顿,像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希望小素可以天天开心。” 车里的空气忽然变了种质感。 池素没有立刻回应。她看着辛自安的半张脸——紧张得嘴唇都抿成条线,视线死死盯着前方,双手握住方向盘,握得太用力了,指节都泛白,便带点真切地打趣道。 “真的吗?心里想的,不还是随你嘴上怎么说。” 辛自安猛地转过头来看眼恋人,又飞快地转回去看路,耳朵尖的红直接蔓延到脖子。 “诶……没有没有,” 她急急地否定, “我真的许的这个,真的真的。” “真的没有许其它的愿望吗?” “……许倒是许了啦。” 辛自安败下阵来,声音闷闷的。 “就是……就是多许了几个啦。” 话音落下,还一本正经地认真开车。 池素没再调侃,几乎宠溺地笑出来。 她有时候的确觉得辛自安可爱——不是那种让人动心的可爱,而是像看到只笨拙的小狗拼命想叼住飞盘却摔了个跟头时,会忍不住笑出来的那种可爱。 辛自安把她送回家,平常说几句话就离开了,但这次对方扭扭捏捏地没有了往常那般干净利索。 “后天时阿姨的生日酒会我来接你吧?” “好。” 池素等在门口,在等对方的后话。 “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辛自安不好意思地询问恋人这个问题。 池素有些讶然。还是同意了。她可以感受到这个拥抱的小心翼翼。 出于安慰,池素的手搭上她的后背。果然,对方的身体在她碰触的那瞬间有丝几不可查的绷紧,然后又慢慢地、慢慢地松开,像是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等到了。 对方腼腆地退出来。 “那后天我九点来接小素。” “好。” 辛自安坐到车里,还要朝她挥挥手。 关于时家。芯片行业的叁大巨头之一。其实和池家是竞争关系,但实力确实悬殊,所以没到提防的程度。 这次的宴会是辛阿姨提出来让辛自安带她去的——说到这点,池素不得不吐槽下辛自安,不学无术的功夫简直和妹妹不相上下,除了兴趣爱好和妹妹有区别外,其它的毛病简直两个人是等比复刻。 不过辛自安到底是比妹妹更善解人意点,但也实在是闹腾。 这次宴会并没有太多的社交属性,更多的是带池素熟悉下时总,对方是个风情的女人——这个词池素可半点没用错,娉娉袅袅的身材搭上个含情目,不过面相刻薄精明,不像辛阿姨那么慈眉善目,也不像自己妈妈那么楚楚可怜。 时总倒是知道池泱。 “早就想和你妈妈吃顿饭。” 算起来,妈妈把公司做起来的时候,应该正是和对方相仿的年纪,两人互相了解也有由头。 “那我回去一定替时阿姨传个话。” 时总又把池素上上下下打量遍,满意得不得了。她见过池泱。这个女儿倒是遗传到母亲的精髓了,娇娇气气的,对方的杀人案她也略有耳闻,却没半点坏印象,倘若真是朵中看不中用的小白花,那也差点意思,她喜欢这种韧劲,也随她母亲。 转而又想到自己的女儿,恨铁不成钢地烦起来。 门被推开。池素扭头,是个陌生的面孔。辛自安没有介绍。时阿姨也没介绍。但是那人却走到她们身边,稍微卑谦地站到后面。 池素也不知道该不该问身份,站的位置应该是时阿姨亲近的人,可那姿态又怯懦的不对劲。 “那阿姨,我们就先走,你有事就先忙。” 时阿姨还拉着池素的手,慈爱地抚抚,然后抬抬下巴,就放开了。 末了,池素也不知道是不是幻听,对方好像和刚才那个女人说了句。 “要是是我家的媳妇就好了……” 辛自安自然好像也听见了,两人同时扭过头,时阿姨还在看着她们,客套地笑着,仿佛那句话是幻听。 “池阿姨和时总很熟悉吗?” “从来没听说过。” 池素笃定地摇摇头。妈妈的感情史——坦白来说,很是丰富。 “我觉得时总好像对池阿姨很感兴趣的样子。” “我妈妈在国内的时候,可能合作或者打过交道,毕竟都是同行业的。” 辛自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对了,刚才我没问。那个站在时总旁边的是哪位?我原来以为时总会介绍的。” “哦——我忘记介绍了……” 不过话虽这么说,辛自安还是苦恼地挠挠头。 “她身份有点特别。是时总的……呃……私生女。刚才过来和我们说话的那个是时总的亲女儿。” 哪有人不爱八卦的。池素当然要追问更多的细节。 两个人就这么凑起小脑袋找个角落嘀嘀咕咕起来。 “其实时总还挺风流的,听说这个私生女是时总和她家的一个……一个……” 辛自安个半天都没个出来。因为她想说下人,但毕竟是21世纪了,还是要注意措辞。 “哎呀,时总生下来后,时总丈夫一哭二闹叁上吊就是不肯时总养着她。趁时总不注意的功夫把她和那个小叁赶走了。” “这要肯就见鬼了。” “后来,两人离婚,时总就又把对方找回来养了,然后给嫁出去。就是陈承。你应该比我熟悉他。” “这个我知道。” 陈承是东方华创的总裁,算是半导体行业的前列独角兽,时家的时新集团和它是密切合作关系,联姻这个招式从古代耍到今天都屡试不爽。 “她现在叫时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