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即使只听文字描述,楚湘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握紧对方的手。 世界上,大街小巷里,光的另一面,当然有黑暗有恶。没有亲眼目睹的时候,大家都不愿意去相信丑恶,或者像自保一样地忽略阴暗面,因为人心好脆弱。 一团跳动的血肉,要悲伤欢喜,要无奈后悔,太脆弱了。 楚湘理解乔乔的伤心,她也是很容易伤心的人,刚开始还会翻私信和评论,为粉丝的每一点喜欢感觉到快乐。到后来就不看了,连社交软件也不太想打开。 社会新闻上面的一个一个数字,像钝刀子一样划开她的柔软心脏,她也害怕听见恶意,只是恶意就足够让人害怕了。 “世界上有很多不好的事情……” 乔乔说到这里又流眼泪了,幸好她卸了妆,不至于变成花猫,她抱住楚湘的胳膊:“我知道……但是如果在我面前发生就会觉得很难过……这样算软弱无能吗?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坏人呢?” “做错的人由法律制裁,但是我们可以对弱者伸出援手。” 楚湘摸了摸乔乔的脑袋,后者也一连串点头:“等我录完节目,也等小猫状态好了,我就去接它回家。” “好啊,我给你赞助一年的猫粮。” 她不了解主播生态链,打开手机给乔乔转了一笔钱,希望小猫咪后面也能有好的结局。客厅里陷入一片沉默,楚湘抬头的时候发现乔乔的视线落点在庭院里。 她也向外看过去。 夏天炎热,直到这一刻还有阳光落在外面的草坪上,拿着水壶喷洒的戴月毫不费力地制造了一道彩虹。 阮淮水蹲在旁边,认真地观赏这一道彩虹,像察觉到她目光,起身朝客厅里走进来,一直走到楚湘旁边,而乔乔也出去了。 楚湘就这样看着对方走到她身边,然后蹲在沙发边,她忽然想起拍摄杂志时的动作,但这一刻她的身体好像因为才起变得软弱起来——她是没有走开的力量的。 “你睡醒了吗?” 明明旁边有沙发,阮淮水偏偏不坐,蹲在旁边望着她,这一点高低差让神情更无辜可怜。 阮淮水哪里可怜呢? 楚湘想不到答案,但还是把手伸到对方面前,看着对方的眼睛亮起来:“刚刚睡醒,你饿了吗?要不要我去给你下饺子?” “不用……经纪人刚才给我们打电话,说要准备去拍摄mv,现在去收拾东西吧,定了晚上的机票。” 楚湘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了,踩着风火轮一样地上楼,收拾好东西后又急匆匆地出门打车去机场,担心延误的她连语气都加重了:“下次再有这种情况直接把我叫醒就好,我的事不算大事。如果影响了工作怎么办?” “你累了就多休息一会嘛。” 阮淮水化妆之后线条都冷硬起来,但看她的眼睛依然亮着,又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去看窗外:“我想你多休息一会。” “我不需要。” 理智回笼才让楚湘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别自作多情”咽下去,但阮淮水能读懂潜台词,她们在密闭的空间里对视了一秒,最后阮淮水移开了目光。 幸好。 大概是最近营业的举动让她们两人变得亲密,让楚湘忘记了即使小狗也会咬人,她忽然就忘记了之前的针锋相对,说出了这样一句冷酷的话。她的背上爬满了汗,也担心阮淮水会突然发难,提心吊胆地到了机场,在等候室里坐着等待。 四周都是相机,无数的镜头,如果在这里黑脸吵架,那就有文章可做了。 楚湘在心里画着十字,又合十双手祈祷,终于熬到上飞机,看着身旁的人戴上眼罩的一刻,她心里的石头才落地。 * 阮淮水也觉得很痛,楚湘话出口的那一刻她像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痛得说不出话,血和泪一起落下来。 她知道楚湘敬业,知道楚湘倔强,知道楚湘忌惮她。但是她一直不肯承认对方不爱她,像北极圈里的cp粉举着放大镜每一帧去寻找相爱的证明,她也观察着对方每一刻,想知道对方为什么不爱她。 为什么就松开她的手了呢?是她当时许愿的未来不够多,还是承诺的永远不够多? 理性是知道人是会改变的,会走散的,但感性不让她接受这个结局。她本人执拗得可怕,对于初恋,一辈子都要莽撞执着,等到八十岁都等不到也要等下去。 她在对方身边装睡,这次没有用靠到对方身上的伎俩,装着装着就真的昏睡过去了——意识模糊间,她感觉自己的脑袋被按到了谁的肩上,还有很轻的一声叹气。 轻飘飘的一根羽毛,落下来把她的脊骨都压弯了。 你在为什么叹气呢?是因为我吗?因为我觉得辛苦吗? 即使在梦里,阮淮水也想问。 第36章 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楚湘打着哈欠拿了房卡,这次定的是单人房,她和阮淮水一人一间。 总算没有镜头要把她们凑在一起了。 楚湘松了一口气,洗完澡就把自己埋在被窝里睡了一觉,她也没完全放松,在夜里听见了敲门声。 还有从隔壁房间里传过来的,隔着水泥墙壁一下一下的闷撞响声,一会是像玻璃珠子敲打的声音,旁边可能住了一个格外活泼的客人。 楚湘在床上翻了翻身,终于放弃挣扎,她枕头旁边的手机也适时响了起来,她接起来却没有任何声音。 “喂,您好,我是楚湘。” 她以为是经纪人,回神再看时发现是一串从没见过的陌生号码,心悬了起来,过去看过的恐怖片的桥段也在脑海里一一上演。 在沉默对峙的五秒钟里,那边先掐断了电话。 门口的铃又响了一声,楚湘一边恐惧一边好奇着,门上挂了铁链,总不至于能把它拉断。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门边的猫眼,打开时发现外面并没有人。 走廊的声控灯亮着——说明刚才有人走过。 她的呼吸变得更急促了,环视房间内的陈设一周,确认房间里除了她没有其他人。但电话铃声忽然响起来了:“睡着了吗?” “没有……” 虽然不明白阮淮水为什么会在这时候给她打电话,楚湘也撑不出气势来,她出了一身汗,坐在床边,即使对方看不到也强撑着笑脸:“怎么了?你找我有事情吗?” “我刚刚梦到你,是不好的事情。” 阮淮水没把事件具体地说出来,但楚湘的心还是软了下来,起码在这个深夜是。爱是难能可贵的奢侈品,是限量的难以完整得到的,成年人的世界不谈风月。 但阮淮水为了一个梦给她打电话。 很多人都向往青春年少时的爱恋,因为那时候冲动热情,一切衡量的标尺都是“我喜欢”而非现世标准,爱也是发自内心没有恶意的。 但楚湘没有享受过那时候的喜欢,只在出道之前和阮淮水谈过地下恋情,确实是美好的,夜深想起来要叹气的程度。 但现在看着阮淮水,她算后知后觉地明白,现在的阮淮水和过去好像没有改变,还是在某些时刻莽撞冲动,爱得很纯粹。 为了一个梦给她打电话,这样的举动很蠢,也让她觉得心软。 “你不怕我没睡醒吗?这个时候不怕打扰我休息了?” “那你不是没睡觉吗?” 阮淮水理直气壮,白天一声不吭的好像不是她了。但楚湘确实也觉得害怕,人会有觉得寂寞的时候,她握着手机,靠近屏幕的半边脸不自觉发烫,最后问对方:“那你现在想干什么呢?” “你过来和我一起睡觉吧。” 不带其他意味的睡觉。 也不是没有过。 楚湘哑然失笑,但人的心在半夜的时候总是格外地软,她还没开口就知道自己的答案。 “我过去接你。” 因为四楼房间不够了,她被安排在了三楼。但酒店里灯火通明,四处都有人,她也是成年人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阮淮水这样的举动很笨拙,但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上头的时候路边卖花的小女孩的花一口气包圆,在流星直播间里隔着网线许愿要永远在一起。 拉开门的时候,楚湘也吓了一跳,门前放了好几个礼品袋,上面还有硕大的logo,都是价格不菲的品牌,上面还有一张卡片,龙飞凤舞——祝我的女朋友楚湘拍摄顺利。 阮淮水的字不是这样的。 楚湘皱眉,很快想象到了即使没亲眼见识也早有耳闻的私生粉,她对着礼品袋沉默两秒,下意识环顾四周寻找摄像头。 她有被盯住的错觉。 爱有很多种,有像太阳一样热烈的爱,也有像潮湿青苔一样阴暗的爱,像雨后地上的小水坑一样的不起眼的爱。 私生就是一种过度的偏执的爱,超出正常的界限,想要无底线地入侵偶像的生活,甚至把自己臆想成对方生活的一部分或者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