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怀锦慢悠悠开口道:“为了不让母亲犯下大错,所以我将母亲的药调换了,让表妹收起来,但表妹不太仔细,却弄到了母亲身上,母亲不要怪罪她。” 林姣也跟着道歉:“姨母别气坏了身子。阿姣这些天会好好照顾姨母的。” 严氏胸口一阵绞痛,抬不起来的手颤抖不停。 千算万算,没算到林姣会倒戈到怀锦那头。 她这个儿子,真是厉害的手段。 严氏生起悔意,悔的不是不该这样对他,而是既然知道他难搞,就该筹划得更仔细些。 她骤然知道她被怀锦骗了这么久,气得头脑发热,仓促行事,却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察觉到,还反将了她一军。 她对林姣道:“你想想,我从来待你不薄,你想要的姨母不是一直都在帮你?阿姣,你不要犯糊涂。” 林姣回道:“多谢姨母费心,但我不需要了。” 严氏惊疑不定,不可能,怀锦意在谢凤翾,不会给林姣什么允诺。 他拿什么让林姣反水的? 林姣给严氏脱了鞋,为她盖上被子,当真照顾得仔仔细细。 最后林姣将床帐放下,顿时严氏视线被隔绝,只看到她那孽子的影子投在帐上,因为角度问题,他的影子比真人大了许多,张牙舞爪。 “阿娘本来身体虚亏了不少,偏她还忍不住操心,不如好好地躺在床上,有助于休养。” 他同林姣说得情感真切,好似他真心为她这个娘亲打算似的。 严氏嘶声道:“你怎么不干脆杀了我!让我死了吧,眼不见心不烦,也省得受你这孽子的折磨!” 那黑影顿了顿,随即逐渐放大,大到严氏生起被倾压的窒息之感时,一只手将床帐掀开了一条缝。 怀锦垂着眼皮,严氏浑身失力地躺着,唯一双眼睛喷着毒汁。 “我怎会杀母亲呢。您不是说您弄来的这药并不伤身吗?这段时间,表妹会好好照顾您的。等我成婚后,我自然会还母亲自由。” 这安排本来是她打算用给他的,他却全盘回馈到了她的身上。 “你回来!” 床帐一垂,严氏见怀锦影子变小,她叫道:“我不许你这么做!你这样,怎么对得起你的——” 怀锦及时地用力关上了门。 林姣微微垂着脸,头也没回。 她寄人篱下,不得不多长几个心眼。对于怀锦与严氏这样明显不正常的母子关系,林姣搞不懂,但她能感受得到,空荡荡的云府中,这对不睦的母子间,藏着她不该知道的秘密。 为什么要相互下手不留情面,林姣并没有问。 “那药膏渗透皮肤起效,效力虽然快,但不能维持太久,你要盯紧一点……” 想了想,怀锦说:“罢了,我换种更靠谱些的药给你,你别让她出这间房就行,能做到吗?” 林姣慎重地点点头。 云怀锦做得干净利落,好像这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件做过许多次的简单小事。 林姣亦默默心惊——他绝不是她可以招惹的人。 她不禁庆幸起她选择了站在他那边。 林姣攥紧了手。小心问:“那我的事……我已经彻底得罪姨母了,如果孙郎家中来人……” “现在云府中,做主的人是我。” 怀锦淡淡道。 林姣明白了他的意思,心头那堵大石化作齑粉。 她舒了口气。 姨母在云府中是天,但她身体不好,又久不与外面交际。只要她能嫁给孙世则,离开云府后她就不必惧她。 为这个,冒险得罪姨母也值得。 ———— 云府。 杨祐给凤翾安排了一堆绣工活。说是嫁人后不能让人嘲笑,其实杨祐也不觉得会有人敢嘲笑她女儿,只不过是想找点事给凤翾做,省得她看了外面乱七八糟的话本子以后胡思乱想。 慕月将席垫搬到廊下,那里光线明亮,微风习习,做针线活不伤眼。 为了不让她觉得无聊,连坐不住的惜香也陪她一块拿起了针线。 惜香时不时被针戳到手指头,疼得咧嘴瞪眼,却不敢发出声音打扰到凤翾。 凤翾绣着一个荷包,一旦投入进去,就全神贯注了起来。 慕月端着一杯香茶过来,见少女认真得嘴巴都微微嘟了起来,不禁宠溺地一笑。 她跪坐在凤翾身边,捧起那杯茶,轻声说:“小姐润润喉吧。” 凤翾“嗯”了一声,将那一针收了尾,才放下手接过茶盏。 慕月看到她绣的图案,歪了歪头:“小姐绣的是芙蓉花吗?” 凤翾伸出一根手指头指了指用几种彩线绣出来的舒卷的云朵:“还有这个。” 慕月笑道:“云?” 惜香也凑过来,说:“我知道了,小姐是不是绣着云,心里也想着云呐?” 慕月佯装生气轻轻打了她一下:“管管你这张嘴,要是惹恼了小姐我可救不了你。” “小姐才不会生我的气呢~” 惜香对慕月使了个眼神,两人一起看向凤翾。 只见她压根没有因为惜香的调侃而害羞,反而若有所思起来。 她就说,所谓定情信物,肯定得有点特殊的意义。 如果芙蓉是代表她,那么那张帕子上的云,是指他自己吗? 芙蓉开遍锦云低……云锦? 不该用“真”字么?为何是“锦”字? 或许只以“云”一字替代。 但他不是假冒的云怀真吗?怎么还用云姓。 凤翾忽然就对她正在绣的这个荷包兴趣全无了。 那她这副景绣的不就成了她和云怀真了吗? 晦气! 她眉尖一蹙,拿起剪刀,就想把荷包剪掉。 惜香与慕月吓了一跳,急忙拦住她。 惜香惊慌叫道:“小姐费了好多功夫,怎么说剪就剪 了?是我的不对,小姐要生气骂我就是,何必毁了这个荷包呢?” 凤翾说:“跟你没关系。” 惜香哪肯信,极力劝说:“云公子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该如何心疼呢。” 云公子才不会在意。 凤翾忽然念头一通——哎?如果说有一种可能,就是万一他正巧也姓云,那不就说得通了吗? 凤翾慢慢放下剪刀,陷入新的沉思。 惜香被吓到了,默默把剪刀拿远,在心里发誓她再不乱说了。 慕月挨着凤翾坐在旁边,低头收拾针线,全幅心思也都在凤翾身上,怕她情绪再有波动。 来看望女儿的谢端衍看见这安静祥和的一幕,忽如其来地心头一酸,呆呆站住了。 一转眼,女儿也长得如此亭亭玉立了。 她低头绣东西的样子,看起来娴静温良,像个大姑娘了。 她在他臂弯中熟睡的模样犹在眼前,怎么转眼就要嫁人了? 谢端衍后知后觉地伤痛起来,去寻杨祐。 “我看我们阿翾年纪还小,婚期要不定到后年,留她在你我身边多呆会。” 抬眼看见杨祐面色不虞,他当自己又惹恼她了,反思一下不觉得有错,说道:“让云怀真那小子多等两年,就当是考察了。” 杨祐冷声道:“要等的不是云怀真,反而是我们阿翾。” 谢端衍愣道:“出什么事了?” 杨祐皱起眉:“听闻严氏重病,床都起不来了。如果她撑不过去……” 谢端衍接话道:“那云怀真就得守孝,阿翾要等他三年?” “三年后,阿翾年纪是有些大了……”方才想女儿在身边呆久些,这会子谢端衍就有了时间危机。 杨祐烦躁道:“我果然和严氏不对付,烦心事都是她惹出来的!” 正抱怨时,有人来报:“云府公子求见。” 谢端衍:“云怀真那小子?” “大概是为了跟我们说他母亲的事。”杨祐说,“让他进来。” 云怀锦大步前来,腰身挺拔,步履沉稳。 谢端衍瞧他山峙渊渟,风姿不凡,心生喜爱。 因为他要夺走女儿的不悦在见到云怀锦后就又烟消云散了。 云怀锦对谢端衍和杨祐躬身一拜。 谢端衍忙叫他不必多礼,快快坐下。 云怀锦面色端肃,恭谨落座。 杨祐问他:“听闻你母亲身体有恙,可要我请太医为她看看?” 云怀锦露出悲痛表情:“我已请宫中太医看过,他说……他说母亲撑不了太久了。” 杨祐的脸色沉沉:“怎么忽然如此眼中?” 怀锦说:“我在单州遇险时,母亲误以为我已逝世,大受打击,伤了身体根基,此后就一直不太好……” 谢端衍跟着叹息。 怀锦忽地离座,朝两人跪了下来:“我知道如此仓促对阿翾不公平,但看我成家是母亲唯一的心愿,若不及时操办,我怕母亲就等不到了……” “还请长公主与侯爷恩准我迎娶阿翾,我必将阿翾视为掌中珍宝,一生呵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