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大哥!” “快放开大哥!” “别动。”秦拓喝道。 络腮胡目光落在黑刀那钝拙的刀锋上,刚面露讥嘲,站在身侧的秦拓便冷声道:“看不上这刀?它已经割了无数颗脑袋。看不上我?使刀的人就是我。” 少年全身都散发出杀意,整个人也如一柄出鞘的刀。络腮胡此时终于觉得,这个半大孩子说的是真的。 他真杀过人,也许还不止一个。 “你想杀我?”络腮胡问。 “不想。”秦拓回道。 “那你想做什么?”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头领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大家都能活。” 络腮胡嘶了一声:“我就不明白了,我们活不活关你什么事?” 秦拓紧握住刀,沉默了一瞬后回道:“我也不知道。” 流民们怕秦拓伤了头领,不敢贸然上前,却也在悄无声息地靠近,手中都握着棍棒柴刀。 这时,一名路过的男人突然喊道:“住手。” 那是一名四十来岁的干瘦男人,抬脚就往前冲,被流民横臂拦住。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冲着其他人急切地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小郎君是好人,来这的路上,我娘饿得不行,是他让弟弟给了她一块鱼干救命,才能撑到许县。” 这边动静闹得太大,很多人都好奇地往这边走。云眠也听见了喧哗声,带着一群小孩来看热闹。 他远远便看见围着一群人,明晃晃的刀棍指着中央。待他和一群小孩从人缝中挤进去,却见那被团团围住的人竟然是秦拓。 “娘子!” 云眠大惊失色,其他孩子也赶紧四散,各自跑向自家草棚。 秦拓刚要喝令云眠站住别动,余光便扫到那些流民,恐他们将他抓住,又立即改口:“快过来。” 云眠飞奔到了秦拓身旁,从藤条袋里拔出匕首,双手紧紧握住刀柄,眼珠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人群,如临大敌一般。 那些原本跟着云眠的小孩也各自跑回了自家草棚。 “爹,给我鱼吃的那个小弟弟被人抓了。”一名小孩喘着气道。 “被抓了?被谁抓了?” “坏人。” 草棚里的男人立即站了起来,伸手拿过旁边的木棍:“走,带爹去看看。” 另一名小孩也正在告状:“爷爷,他们可能要打他,好多的人都要打他。” 爷爷拄着拐杖站起身:“还有没有王法了?快,快去叫你大伯。” …… 草棚前的空地上很快便聚集成两群人,左右对峙而立。 左边那群人手握柴刀和菜刀,右边那群人多数攥着扁担和木棍,虽无利器在手,气势上却丝毫不落下风。 而两拨人中间,秦拓手持黑刀抵着络腮胡的脖颈,云眠紧贴在他腿边蹲着马步,双手握着匕首,小脸崩得紧紧的。 右边的一名壮汉先开口:“欺负我们是今日新到的外乡人?快把这两个孩子放了。” 左边的刀疤脸怒道:“这里谁不是外乡人?让我们放人,你们仔细看看,到底谁该放了谁,我们大哥的脖子还被架着刀!” “他俩都是好孩子,绝不会无缘无故伤人,你们倒是说说,究竟为何把他们逼成了这样?”右边那握着扁担的老汉大声质问。 左边的人又没法说出原因,只一脸怒气地沉默。 双方正僵持不下,城门口却传来动静。城门缓缓开启,一队士兵列队而出,护送着几辆装满水桶的板车。 “领水了,排队领水……”小队长敲着铜锣高声吆喝。 络腮胡的手下见状,顿时急了,握紧兵刃就想要冲上来。 “都别动!”秦拓喝道,“我只是和他说几句,耽误不了什么。” 云眠贴在他腿边,也竖起眉头大喝:“听见了吗?别动!” 秦拓又对左边那群人高声道:“诸位叔伯不必担忧,我和弟弟不会有什么事。” 云眠也转过头:“不会有事。” “好,那我们就在这儿等你们把话说完。”拿着扁担的老汉道。 络腮胡微微侧首,咬着牙对秦拓道:“小子,倘若你坏了我们的事,我保证你会死得很惨。” “我说了,你们先别动作,这事交给我去办。” “我凭什么信你?” “凭我刀架在你脖子上。”秦拓压低了声音,“还凭陈觥是我的亲舅。” “什么?”络腮胡顿时愣住,又震惊地问,“你说许县县令是你亲舅?” “不错。”秦拓语气笃定,“我为何要将这事揽到身上,便是因为我既是陈觥的外甥,也是逃难来投亲的流民。我不想你们丧命,也不想我亲舅出事,我要的是无人伤亡,把这事给彻底解决。” “此话当真?”络腮胡神情惊疑不定。 “当然。” “大哥,送水的时辰快过了,官兵们要回城了,大家还等着您发话呢。”一名汉子压低声音催道。 领水的人已经排成了几条长龙,不少人看似在排队,实则频频转头往这方向张望。有些人接完水也不离开,只提着桶在城门口来回踱步。 络腮胡没有回答,脸上神情变幻不定,秦拓一直看着他,便缓缓将黑刀从他脖颈处移开。 “你若见了你舅舅,转头就把我们卖了怎么办?” “我若存心出卖你们,此刻就直接去找官兵了,何苦还来找你们商量?”秦拓叹了口气,语气真挚地道,“大哥,你送我进城吧,让我去说动我舅舅。倘若我劝说不动,那时候你们再行动,我也算对得起舅舅,对得起你们各位。” “大哥,我们得对得起你们呀,你说是不是?”云眠也缓和了语气。 络腮胡有些疑惑:“既然他是你大舅,为何还要我们送你进城?你报个名号不就进了?” 秦拓摇头:“我得先去见外祖母,她老人家最是疼我,得先说服她帮我。而这事不能让大舅提前知晓,只能偷偷进城。” 络腮胡望了望城门方向,终于咬牙道:“好,就等一日。若你办不成,或者玩其他花招,我们必定攻城。” 排队领水的队伍中,突然有两名汉子开始争吵推搡,接着扭打成一团。上前劝架的人也挨了揍,转眼间,一群人开始厮打,差点撞翻装水的推车。 城门口顿时乱作一团,送水士兵去拉架,脸上也挨了两下。门内的士兵见状,拿着皮鞭冲了出来,对着人群劈头盖脸地抽。 混乱中,有人挑着扁担倏地闪过,前头箩筐里似乎蜷着个幼童。那人借着人群遮掩,灵活地钻进了半开的城门。 有名士兵似乎瞥见了什么,刚要转头查看,胸口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重拳。 他当即抡起皮鞭朝面前的人抽去,再回头看向城内,视线里空无一人,没有任何异状。 秦拓挑着箩筐冲进城门,便贴着城墙根快步前行,转眼便钻入了一条巷道。 他虽说已在络腮胡面前打了包票,实际心里也没谱,不敢将云眠留在城外。 万一事情办不成,他也算尽力了,只背着云眠跑路就行。所以得将小孩带上,人和扁担,一个都不能落下。 此时虽已天黑,但正值夏季,纳凉逛街的人挺多。到处都亮着灯火,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透着市井的热闹气息。 秦拓顺着长街往前走,云眠坐在箩筐里,双手扒着筐沿,睁大眼好奇地左顾右盼。 一辆驴车从他们身旁经过,车轮却卡进了石缝。那车夫跳下车,见怪不怪地转到车位,双臂发力微微抬高车厢,嘴里吆喝着老驴,三两下便车轮拽了出来。 “蜜泡子嘞,蜜泡子……” 云眠循声望去,眼睛顿时一亮。他又看见了之前在卢城见过的那种红果,晃晃悠悠地挂在长竿上,像是一盏盏小红灯笼。 云眠目不转睛地盯着,看见一个小孩跑去,递给小贩一个铜板。小贩从竹竿上取下一串,小孩接过,迫不及待就咬了一口,鼓着腮帮子跑开了。 秦拓正拦住一名路人打听:“大姐,劳烦问个路,我寻一位久没走动的亲戚,却记不清具体方位了,只记得他家住在陈县令府邸旁,不知该怎么走?” 云眠一直看着那小贩走远,捏捏自己空瘪的衣兜,垂下脑袋,连肩膀都垮了下来。 秦拓却没注意到,打听出陈宅位置后,便牵着云眠往那方向走。 陈觥的宅邸位于城西,四周被街道环绕,行人络绎不绝。宅邸一圈修着高墙,墙下每隔一段便站着一名士兵,若翻墙进入便会被发现。 “咱们在这里做什么?”云眠仰头问。 秦拓目光落在对面,见那树荫下有名摇着蒲扇纳凉的老头,便压低声音道:“去跟那位大爷套套话,你也放机灵点儿。” “知道了。”云眠立即站直身体,“我可机灵了,我就是最机灵的小龙。” 秦拓走到老头身旁,担子一放,顺势在旁边小凳上坐下,将云眠抱在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