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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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臣担心陛下,臣想像以往一样陪在陛下身边……” 索兰扭头,“你听信谣传,也以为朕快死了吗?” 话音未落。 屋里跪伏一片。 克利戈最后一个落跪,口吻恭敬:“臣不敢。忠言逆耳,陛下,您身边危机四伏,臣忧虑得夜不能眠,请准许我守护您。” 索兰依然说:“不必了。”沉重的礼袍终于被摘下,浑身轻松,走过去。 克利戈看见他的鞋子,软羊皮,装饰有金箔和珍珠。 索兰扶他:“起来吧,克利戈,你如今是帝国的肱骨,万人敬仰的将军。回家,看看朕赐你的府邸喜不喜欢。” 克利戈却固执地跪在地上,像请罚。 “主人,您是不信任我了吗?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索兰慢慢敛起笑意。 对周围说:“都退下。” 寝宫清空,只剩他们两人。 关门的同时。 宫女听见一声清晰的巴掌响,还有低低的喝骂声。 他们知道,克利戈在上战场前一直是王的贴身侍从,自十三岁被王捡回家以后,便亲手抚养,白天读书、训练,晚上抱些枕垫,在王的榻下席地而眠。 似狗似奴。 陛下身边的老仆人常说他们不如克利戈,只需要一个动作、一个眼神,或者谜语般的只言片语,便能明白陛下的用意,伺候得服帖合意。 “你就非要做奴隶是吧?我是怎么教你的!……做奴隶也不中用,让你滚还敢往我身边凑,哪有你这么大逆不道的东西?要不是你还能打胜仗,我早杀了你!” 索兰骂道,摸着包绒的椅子靠手坐下。 克利戈不吭声。 一阵窸窣,膝行到他的近旁,“主人,你有没有看我这次带回来的战利品?一半我让他们分了,另外一半我一件没留,都送进了王库——我做得好吗?能不能、像上次那样,给我一点儿特别的‘赏赐’?” 说时,视线温热抚摸似的缠在他的脚踝。 索兰用水蓝色的眼珠子盯住他。 低垂着浓长的睫毛,倏地,金丝般的轻柔一翕。 问:“……你要怎样的‘赏赐’?” “请您摸摸.我。” 克利戈面红耳赤,已提前口/干/舌/燥/起来,大起胆子说,“我进宫之前仔细洗了三遍,洗得很干净了。一点儿也不脏。” 这狗东西—— 索兰想。内心火冒三丈。 诚然,他能信任克利戈绝无弑主之心……但这狗东西想操.他! “过来。” 他无表情,接着说。 第2章 03 寝宫的墙壁镶嵌着世上最大的透雕玻璃,任由酒神的藤蔓攀遮。 天光筛进,把室内照得像鱼池里的水一般碧幽幽的。 克利戈挨在索兰膝头咫尺的距离。 使之触手可及。 自己却不敢再有所接近。 索兰的里衣是寸丝寸金的东方丝绸,平顺如羊奶,凉匝匝地淌在他身上,裸呈的每一搭冷白肌肤都仿似在弥散着缱绻的、若隐若现的香气氤氲。 是龙涎、玫瑰等糅合的秘香。 像是有只无形的手,一直在克利戈的身畔轻轻拂拍粉扑子。 他的喉咙搏动得像心脏。 哪怕在绞肉场一样的战场上都没这样紧张。 昂起头。 过于克制的身躯像巨大僵硬的石塑,神仰地,用俊美邪气的眼睛一径望住他的王,瞳孔已激动地提前立起竖线。 情状不改,一如十三岁。 那时,他刚被索兰捡到,还是个元种未开、稚兽般的小孩子。 索兰忽然想到: 密探曾报,背地里,克利戈麾下为其所忠的战士问:“将军,为什么你对那个僭王忠心至此?甚至不为自己考虑。简直、简直……像一条谄媚的狗!” 克利戈冷笑:“假如你是我,在将死之际被他所救,他为你安葬母亲,教书供养,给予一间温暖的斗室再也不用风餐露宿,还悉心蒙授你礼仪、武技。你也会誓死效忠他作主人。是,我是他的一条狗。那又如何?我以此为荣。” 他还记得年幼的克利戈。 半魔的大粗骨头架子上披一层精干肌肉和皮,又脏又瘦,满身疮疬。他暗自惊异了好一阵子。世上竟还有这样顽韧的小东西,病成这样都死不掉?光是愈合伤,养到细皮黑肉,便花了足半年。 “闭上眼。” 索兰说,他向克利戈阖着的眼睛伸出手,抚摸睫尖。 “别动,挠得我指头痒。”故意为难的命令。 而后,他的手指沿着成年男人硬朗的轮廓往下,鬓角,耳垂,腮颌、最后停留在脖子,摩几下突.硬的喉结。 咕噜。咕噜。 像在摸一只蹲踞的狮子。 这脸皮因风吹日晒,粗糙的很,像在摸一块岩石。 他用力不大,怕勾丝擦破了自己的皮肤。 “你现在真是长大了,我的克利戈。” 索兰喁喁柔声,“我犹记忆清晰,当年你那儿童的细脖子上却长着男人的喉结,丑极了,真像个怪物。” 视线垂弋。 落在长袍腰带以下、光线晦涩不明的块区。 这儿也是,他想,一个天生、畸劣的公雄怪物,真恶心。 “今年你二十一岁,我没记错吧?” “是的,主人。” “成年好些年了,为什么不娶亲?还没有意中人吗?” “……” 能摸到包裹喉管的颈侧肌肉绷紧一时,在撒谎。 “没有,主人。”克利戈口吻艰涩。 “那么在这次花神节上选一个。” 索兰并不强硬地说,像在絮家常。 话毕,他无朕兆地敛起手,突然说:“好了,退下吧。” 克利戈愕住,不舍:“才八分半钟——”继尔缄声,因照见索兰流露不虞的蓝眼睛。 他不过是一柄寒烁的宝刀。 怎可挑饬主人? 但他很快发现索兰似乎有些身体不适,正想开口,再次被训斥,不得已把话吞进腹中,反复望着,俄延拖沓地离开。 当他走出门的瞬间。 索兰再捺不住翻涌上喉头的腥甜,捂住嘴,闷声数次咳嗽,像要把在缓慢腐烂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好半晌才止住。 每一次呼吸起伏都会带动细缝般的痛楚,要把人劈裂开。 他目光死气沉沉,怔忡地盯住手心一塘殷红的鲜血。 不意外。 礼袍和王冠太沉,他病弱的身体挨了一整日,早就受不住。 ……他快死了。 已不剩多少光景。 他自出生起,医生就说他活不过三十。 即便搜掠全天下最稀珍的药材不惜一切地吊命,也才残喘到二十九。 几位御医都委婉地表示, 大约两三年?……最多五年。 既定的死期是一种拨慢的折磨。 它会侵蚀意志,令人变得对命运逆来顺受。 而索兰的野心随他的领土一起膨胀。 七年前,他想,多活一天都是对这狗娘养的老天爷的抵逆!现在,他不光想活着,还想活得好。 凭什么不行? 他可是史上最年轻、疆域最辽阔的大帝。 索兰不屑苟活。 他宁肯往深渊里纵身一跃,也不愿驯从于死神。 04 克利戈从吊灯里借火,点燃一盏夜明灯。 他留宿在皇宫。 寝宫门口守着八名侍卫。 按照索兰的老家——塞利伊公国的传统,贵族之子允许在国王身边担任近侍,通常要做两年,职任其一便是护卫夜间安全。 赛利伊人多是金发人种。 颜色深浅不一,大多是掺了杂质的棕金,而索兰是最亮泽纯粹的铂金。 这些男孩子个个都高鼻深目、年轻英俊。 他们同式地,头戴红白色马鬃的镀金头盔,颊瓣凸雕隼鹰,手持长矛,肩挂彩绘的盾牌,看上去真像一樽樽漂亮的花瓶。 索兰的爱美之名驰誉王城。 他不光自己要漂亮,从发丝要脚趾不能有一丁点秽猥,服侍的宫女和扈从也一应是美人。 克利戈向来明白自己并非索兰的审美范围。 一群小白脸。 他的目光犁耙似的看他们。 但他不露形色,只是淡淡地说:“你们可以退远些,这里有我看门。” 像拉上了护卫神龛的帘帐。 05 翌晨。 更衣中,某人焦灼的凝视导致司衣宫女频繁失误。 索兰不耐烦地说:“放下别管了,让克利戈来,他会弄妥。” 话音没落,克利戈阔步上前。 哦。 众人暗忖。 他俩是和好了。 新来的侍女乜斜眼角地觑探。 看了一会儿,心下啧赞,不仅动作快,而且灵巧惊人,几乎没有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