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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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药这种小事,她懒得再找一个人折腾。 沈岑洲目色擒上她面容,错觉般看出几分生龙活虎的狡黠,见他视线,还眨了眨眼。 恍若赞他事无巨细。 他并未接话,轻微的脚步声引走两人交错的目光。 帮佣仔细端着一碗汤药出来,正正放到沈岑洲面前。 沈岑洲撩起眼皮,帮佣静候吩咐。 闻隐犹疑他不愿意,不待出声,听嗓音浅淡,下去吧。 帮佣应声离去。 沈岑洲阖上文件,拎起小碗,起身走来。 闻隐眉眼牵起,决心不追究他冷场的责任。 她做好喝药的准备,装模做样道:演戏而已,你想毫无端倪,我只好配合你了。 沈岑洲也近至身前,表情一息难辨,放下小碗,漂亮饮品浮现不明显的涟漪。 他重新坐回去,迎着闻隐灿若星河的眼,听闻小姐的,演戏内容就不一一还原了。 沈岑洲神色平和,为免帮佣察觉异常,还请闻小姐喝干净。 闻隐松着的唇抿起,变成一条平直的线。 拿她的借口堵她,她定定看了他会儿,在与他好好理论以前是如何铁了心要伺候她前刻,好脾气地端起药汤。 今时不同往日,闻隐念及自己虚弱,不比平时,决心忍辱负重,再秋后算账。 她尝了一口。 这账等不到生理期结束了。 口吻挑剔:今天的雪蛤有南极磷虾的腥味。 对于生理期似乎愈渐苛刻的妻子,沈岑洲并不应声。 闻隐稍侧身,一旁绿植生机勃勃,她抬手两秒,精心熬制的汤药瞬间倒了进去。 借口敷衍,正好给发财树补补气血。 沈岑洲看着她,漂亮的脸蛋不藏心事,一点儿不满都不愿意掖着。 他嗓音很淡,别墅该立牌提醒闻小姐,故意毁坏珍贵药材是什么罪。 闻隐笑了下,唇红齿白,我十四岁砸了家里所有的瓷器,不乏孤品,我本性如此。 她敛起笑意,沈岑洲,不许管束我。 闻隐想起刚才种种,不愿与他共处一室,不等回应扭头离开。 沈岑洲看她单薄背影,神思忽偏。 想他失忆前,头一次见证闻隐脾性时,是如何处置。 按他秉性,或是置之不理,或是不耐,把药灌进去。 可他的选择,竟是亲自去喂。 沈岑洲唇角嘲弄,召来帮佣。 帮佣看着空掉的碗,喜气洋洋,有先生在,太太果然都喝掉了。 沈岑洲不欲多说,吩咐道:重新熬,换成印尼金丝燕。 雪蛤有无南极磷虾的腥味暂且未知,但失忆前能喂进去的汤药,他不认为失忆后进不去。 闻隐没回卧室,而是去了暗房。 虽说没忍住脾性,但不算什么大事,帮佣知道她没喝,自会来伺候她。 她不怎么上心,观察起暗房。 她鲜少用胶片相机,需要显影的时候屈指可数,不过偶尔兴起也会来几回。 今天清闲,她看到几张未经显影的彩色胶片,准备处理后曝光在相纸上。 闻隐久未操作,不影响动作熟稔,冲洗完胶片已近半个小时过去。 外套累赘,她摘下放到一侧,不一会儿察觉到冷意,她正把胶片从显影罐中取出,无意管偶尔的一点温度作怪。 闻隐准备干燥,视线忽一凝。 她拎起胶片,就着光去看。 上面影像似乎是沈岑洲与她某次意料外的抓拍。 彼时她一只胳膊正胡乱摆动,也许是不小心碰到相机,也许是遥控,快门声响起的一瞬,她僵在原地,为镜头里可能的画面而恼怒。 至于沈岑洲,他置若罔闻,在她不高兴的眼里终于把相机丢去安全地带。 后来她把胶片随意扔在一侧,竟在此时看到。 闻隐有心丢掉,但她不轻易来暗房,到了这一步骤不想前功尽弃,还是拿过相纸。 尽兴后再处理照片也是一样的。 她刚把相纸放入显影液,门从外打开,光亮进来。 闻隐蹙眉,抬眼看去。 沈岑洲立在明暗交界处,轻点一侧二十摄氏度的控制屏。 嗓音疏淡,一分钟后体感温度会到26c,湿度58%,想必更适合闻小姐。 若不是称呼生疏,闻隐恍若回到新婚时。沈岑洲有幸娶到她,体贴丈夫的模样装过几日,可惜骨子里就是独|裁果决,什么都想管她。 闻隐一如既往不领情,假好心。 出声才感知额上湿润,她指腹挨近,竟出了薄薄的冷汗。 她太久没来,夏天时设定的温度久久未变。涉及摄影,帮佣打扫时也不敢自作主张更改。 她今天搭着外套进来也不觉难受,一心显影,未曾想起自己昨天刚退烧。 闻隐还留有他不伺候她的恼怒,并不改话。 沈岑洲慢条斯理步入,轻描淡写不耐,闻小姐这么喜欢低温,不妨去冷库,零下十八度更适合冰雕创作。 闻隐想,他失忆前后果然一样讨厌。 她语气不善,你来做什么。 别墅帮佣过于担心她,又不敢擅自打扰她,求到他面前。 他既开始搭她的戏,来看看名义上的妻子也未尝不可。 沈岑洲眼睑轻垂,漫不经心,防止帮佣发现端倪,看看不受管束的妻子。 话落一息,他耷着的眼皮不及撩起,面色陡然淡下。 闻隐想起什么,跟着低头。 相纸果然显影。 定制相纸画面清晰,逆光拍摄的婚床,他的手指正覆在她腰窝,指缝露出一截褶皱床单。 特写般出现在眼前。 并未露出两人模样,交织的表带已表明身份。 此情此景,比起情动时抓拍,更像凶案现场取证。 沈岑洲想,他应该没有留有亲密画面的癖好。 失忆而已,并非改头换面,他不至于喜欢把私密场景曝光人前。 可相片偏偏被留下。 失忆不影响他了解自己,他若不喜,这些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他面前。 沈岑洲阅览之后,抬头,得以端详他的摄影师妻子。 闻隐察觉他视线,绷着的弦咔哒一声,像当时的快门声回光返照出现在耳边。她颊面骤然涌上热气,蓦地拿过电筒,强光照射,相纸会很快变成一片无法追踪的黑色。 手腕被抓住,动作也被阻拦。 沈岑洲看着显影液中画面,扬起一侧眉,我记得闻小姐说,我们分房。 暗房温度上来,闻隐却慢慢冷静下来。 意识到自己刚刚过于急切被动。 她握紧电筒,找好合适理由,一些摄影练习罢了沈总失忆前,不止演戏是佼佼者。 画面并不过火,胜在意境,若不是知晓主角身份,拿去做书签都像艺术。 她语气寻常至不露端倪,沈岑洲垂眼看她,目色中是对她固执的轻慢。 在撬开她嘴的决定落下前,见到她脖颈的青痕,蜷缩的尾指。 他忽地卸力,电筒的光偏入相纸上。 画面消失殆尽。 沈岑洲淡道,闻小姐的作品,拍得很漂亮。 他未等回应,出来喝药。 第11章 闻隐这回没有争辩,看了眼黑掉的相纸,跟着出了门。 许是刚刚事情突然,她罕见的沉默,去到客厅沙发,都保持警惕。 担心沈岑洲确定什么同床共枕的证据。 帮佣为她挡了毛毯,闻隐往里缩了缩,额上的汗还在往外冒。 测温仪给出指示。 果然又发烧了。 沈岑洲坐她身侧,拎起重新熬制的汤药,先喝这个。 闻隐手脚都裹在毛毯里,颊面蕴出发热的红。她没有力气,便没有拒绝,伸手准备接过小碗。 指尖刚离开毛毯些微,沈岑洲已经舀了勺到她唇边。 闻隐眨了眨眼,不解他改性,一时不察说了心里话,你喂我吗? 沈岑洲眼底映出她白里透红的脸,像是发热攒出的脆弱。他神色很淡,再让闻小姐自己喝一回,改日开庭,我该成损毁药材的共犯。 回应他的是闻隐喝药的细微声响。 为了方便她入口,汤药早调制成她喜欢的味道。沈岑洲愿意伺候她,她没有再作怪。 竟看出几分难得的乖巧。 沈岑洲停勺等她。 闻隐无意识的小习惯,喝五口短暂发会儿呆,并不明显,但他未经反应便跟着停了。 身体留下的习性过于强大。 沈岑洲无声轻哂,看碗见底,看来南极磷虾的腥味并非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