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
第2章 梦中曹贼? 汹泄过后的雨势终于结束了放纵,开始有了停歇的迹象,只剩零零散散的几点水滴子,无力浸入泞泥之中。 寺庙内死寂一片。 姜守中不去看地上的又一条小鲤鱼,慢腾腾的取出一颗墨门神机阁锻造的铅制圆弹,放进火铳之中,对准此刻僵硬着身子,额头冷汗直冒的老汉,淡淡说道: “那女人是残害人命的主谋,你们呢,就是帮凶,专门骗外乡旅人的善心,将他们带到这里来。毕竟一个老头和一个小女孩,怎么看都很值得信任,对吧。” “大……大人饶命!”老汉面庞惶惧,声音颤抖,几近变形,“是那女人强迫我的,大人饶命啊,是——” 砰! 地上又多了一条黑丑鲶鱼。 姜守中吹了吹铳管飘出的白烟,喃喃道:“其实我真喜欢吃草鱼。” …… 背起书箱,走出古庙。 不远处一颗干枯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位身着白衫的年轻男子,一身的书卷气,头束青色方巾,相貌清秀。 若仔细看,就会发现偶落的雨滴直接穿过了他的身子。 身体隐隐有着几分虚幻。 “仇,我已经给你报了。你就赶紧滚蛋吧,别阴魂不散缠着我了,不然连胎都没法投。”姜守中丢下属于对方的书箱,没好气的说道。 小姜确实很郁闷。 自从获得像是“通灵”的能力后,这些阴魂不散的家伙总是会找上他。 去茅房,对方都能从屎坑里冒出来。 而眼前这个叫“张琅”的家伙,便是在四天前缠上他的。否则以他的性子,才懒得跑这么远来捉妖。 毕竟六扇门有严格规定,暗灯成员不得私下接活。 尤其他身为京城暗灯,规矩更严。 所谓的暗灯并非是赌场里的那种抓千之人,而是一种便衣捕快,游走于庙堂与江湖之间,但比寻常衙门的捕快级别高一些。 也可以说类似于佛波勒。 暗灯办案基本不受区域限制,由六扇门管制。 当然,最终姜守中决定帮这家伙报仇,是因为对方许诺了他一份好处。 “谢谢。” 已经变成一缕残魂的张琅面色复杂的望着古寺,眼里既有悔疚,也有怨恨与伤悲。 当初看到崴脚的老汉,一时恻隐,带对方来到了这座古寺。 却不料掉进了红粉冢。 当然,也怪他在美色面前迷失了自我,将那些平日苦读铭记于心的圣贤书统统丢至欲望深渊里,最终害死了自己。 “色”字头上一把刀。 古人诚不欺我。 张琅叹了口气,对姜守中说道:“还有一事可能要劳烦你,离家之前,父母为我说了一门亲事,原本待我功名成就之时,就迎娶对方,可如今……” “明白,汝妻吾养之,汝勿虑也。” 姜守中不耐烦道,“赶紧告诉我,你私藏的宝贝在哪儿,快点投胎才是正事。说不准下辈子有机会,能与你未婚妻的女儿成就一段姻缘。” 张琅无奈,指着书箱,“书箱底有夹层,里面有一本书,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似乎是一门道家修身养性的经籍。对我来说,作用不大。不过对你而言,兴许能用得上。” 就一本破书? 姜守中也懒得吐槽了,背起书箱摆了摆手,“下辈子见。” 目送着姜守中远去,张琅目光再次投向让他丢掉性命的古庙,黯然道:“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不听圣人告诫,后悔药都难寻啊。” 年轻书生的身影渐渐消失。 接受死亡的他心性忽然变得有些豁达,在消失的最后一刻,张琅嘴角上扬,“不过说实话,锦鲤的滋味真不错。” …… 回到京城,已是午后,晴光日丽。 天空脱下了乌黑厚重的云棉,只贴着几片薄纱轻云,明晃晃的将娇躯展示在众人的头顶,纯情且妖娆。 街道人潮流涌,马咽车阗,声多人杂、市集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其中。 京城白日之繁华,一如往常。 即使穿越至今已有一年多半的光阴,走在大洲王朝京城喧嚣街道上的姜守中,始终如一个格不相入的外乡人,与这个陌生的世界保持着难以逾越的界线。 简单而言,便是缺乏那种归属感。 哪怕他已有两任妻子。 姜守中扯了扯肩膀上有些勒紧的书箱系带,准备回家先睡一觉。 “公子算命吗?” 一道刻意低沉的少女嗓音飘入耳中。 姜守中扭头望去,率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株轻灵翠绿的仙人掌,在阳光浴沐下笼着一层剔透晕黄。 姜守中眯起好看的丹凤眸子,怔怔望着这抹轻灵翠色,莫名想起了当初临死前看到的那颗人造仿真仙人球,失落感慨道:“哪有什么穿越,不过是临死前的幻想罢了。” 穿越? 算命先生一头雾水。 见眼前俊朗男子失了魂似的,完全不搭理她,明显一身女扮男装的算命先生脸色不禁难看了几分,哪怕嘴角始终保持着的礼貌微笑,也有了愠色。 直到对方将视线挪移到她的身上,算命少女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公子要不要算命?” 少女尽量保持着老成持重的气态,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眸倍加烁亮,从檐角洒下的冬日暖阳落在少女的颈间,逆光可见细细的、柔顺的汗毛,仿佛透着晕芒。 姜守中犹豫了一下,索性坐在凳子上,轻声说道:“我想找人,仙人能否帮我算算她在哪儿?” 找人? 算命少女一呆,旋即大怒。 若非看到眼前男子那张皮囊实在过于丰神俊美,依照她的脾性,早把桌上的仙人掌拍在对方脸上了。 算命少女深吸呼了口气。 冷静,冷静…… 原本有些不显的高山在一吸气时,赫然于宽厚陈旧的道袍上显露出几分巍峨轮廓。 算命少女勉力挤出笑容,刻意压低嗓音,以老气横秋的口吻沉声说道:“公子,本仙精通阴阳五行,紫薇斗数,可观面相手相耳相,可解梦,可算运势婚缘,也略懂这地理风水,可唯独找人……本仙无能为力。” “这样啊。” 男人倒是没流露出失望的神色,眼神又落在那盆巴掌大的仙人掌上。 算命少女眼皮一跳,将心爱的仙人掌稍稍往自己方向挪了挪,生怕这个面如冠玉看似如君子的家伙给抢了去。 这可是娘亲留给她的宝贝。 以后可当嫁妆。 已过碧玉年华,却在唇上粘了两撇山羊须的算命少女干咳了一声,缓缓开口道:“公子要不,算一算姻缘?一次只收十文。” 桌上放有两只摩挲得油亮的青竹大签筒。 左为运势命格,右为姻缘。 皆有一百零八支签。 姜守中回神,略作思量,犹豫之后点了点头,“也好。” 生意上门! 算命少女顿时神采奕奕,开心说道:“观公子面相便知桃运盛旺,必能抽得上上签,求来一段好姻缘……” 姜守中随手从左边竹筒内拎出一签,还未细看,算命少女忙喊道:“公子错了,那是运势命格签,这个才是姻缘签!” 少女将代表“姻缘”的签筒推过去,脸色不豫。 姜守中一怔,投以歉然之色,将抽出的那枚运势命格签讪讪放回竹筒。指尖悬停于姻缘签筒上空时,蓦然顿住,随即一脸赧然道:“差点忘了,我已经成亲了。” “???” “而且两次。” “!!!” 看着少女发黑尴尬的脸庞,姜守中给了个台阶,“就不抽签了,既然仙人会看面相,能否算算我的目前婚姻如何。我叫……姜墨。”他终究没说真实名字。 少女嘴角抽搐。 她下意识握紧了栽有仙人掌的陶瓷仿古罍。 冷静,冷静…… 名字就叫“冷静”的少女默念了一段从无涯山偷习来的《太上清心咒》,心平气和的微笑道:“好,那就观面相。” 算命少女仔细端详着男子面貌。 剑眉星目、气宇端凝、眉目之间别有一种逸世之姿,纵然她见过很多世家俊郎,却也极少有眼前男子这般出彩。 少女莫名的脸蛋一红。 不过很快将这抹失态掩饰过去,蹙紧眉梢,一副难言之隐。 迟迟不见对面男子询问,算命少女有点尴尬,于是捋了捋自己的两撇山羊须,结果一不小心把左边的一撇扯了下来,忙重新黏住,叹气道:“颧骨生峰,华盖骨重,中岳有气,奸门平满,九骨九行皆有缺,此种相格纵然不伤妻损儿,亦有刑伤之悲哀伤痛。早婚夫妻缘薄,聚少离多,否则亦有生离死别之叹……” 少女一边胡诌着,一边偷偷打量着男人表情,思量着该什么时候说出“但是”那两个字,好容易加钱。 然而男人表情始终平淡。 直到算命少女实在没什么可瞎诌的,姜守中这才开口,“姑……仙人算的很准,我前妻离我而去,如今已是‘生死相隔’。现任夫人与我聚少离多,从未瞧过正眼。” 看到男人一副认命的表情,算命少女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