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节
男人语气温柔。 他身上的伤势基本已经痊愈。 一年前,刚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他,险些死在那片沼泽里。 若非眼前女人及时出现,恐怕早就没命了。 所以在姜守中心目中,这位把他从鬼门关救下且悉心照顾了一年,将他视为弟弟的女人,无疑是世上最美的女子。 “姐姐很丑的,配不上我家守中。” 叶竹婵转过螓首,如羊脂玉般微带透明的绝美侧脸挂着一抹自嘲黯然的微笑。 只看左边侧脸,女人无疑是绝色佳人。 可当她转过另一侧脸颊。 那道狰狞如蜈蚣的可怖伤疤,就显得尤为悚目。 每次看到,姜守中心如针刺。 本该是一件很完美的艺术品,却被恶意破坏,也不知是何人所为。 他几次询问伤痕由来,女人却始终缄默。 姜守中双手枕在脑后,丢起一颗葡萄张嘴接住,俊秀的脸上带着戏谑调侃道: “那我就一辈子打光棍,到时候真没人要了,叶姐姐就会可怜我,嫁给我。而且我也不会离开这村子,一直陪着叶姐姐。” 叶竹婵展齿嫣然。 随即她又想起什么,神采惆怅,黯淡的视线垂落地面。 片刻才轻嚅樱唇,喃喃道: “不会的,叶姐姐……真的配不上你。” 檐前雨雾如薄烟,将女人纤美的身子笼罩于一片迷离梦幻之中。 恰似一帘幽梦。 …… “啪!” 突兀落在肩头的手掌,将姜守中从昔日思绪中扯回。 叶姐姐的倩影在脑海中如云烟散去。 陆人甲丝毫不顾手上的油腻,搂着姜守中肩膀说道: “小姜,甲爷我脑瓜子没你灵光,但我是真希望你能尽早成家立业。别像甲爷我,混了一辈子想讨个媳妇,难如登天啊。 这家里啊,没个女人真不行。 没人暖炕,没人洗衣服,没人给做饭,也没人说话……有些时候想想,还挺难受的。 就这么着吧,明天抽个时间去看看凤家那姑娘,如何?” 姜守中一本正经道:“甲爷,你要这么想。没有媳妇,你可以去春雨楼寻乐,你可以随便喝酒,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管着你,没人和你吵架。 家里不会有人摔碗摔碟子,丈母娘不会整日埋汰你,孩子不会对隔壁王叔叫爹……” “行了,行了,甲爷我说不过你。” 陆人甲听着头都大了,连连摆手,“不去就算了,大不了我把那一两碎银给人家退回去。” 甲爷还是很有契约精神的。 既然办不成事,也不能白收人家银子。 姜守中不打算停嘴,继续说道: “再说句扎心的实话,就算我到了你这年纪,也会有很多女人争相扑来,你信不信?” “啊呸!” 陆人甲本想嘲讽一番。 可看着对方那张面如冠玉、丰神俊美的脸颊,低头继续吃肉,不想争辩了。 长得帅有什么了不起,女人看的是内在美。 “而且——” 姜守中一脸认真道,“我有媳妇。” “啊对对对,你有媳妇。”陆人甲嗤鼻冷笑,“你媳妇就是天上的仙女,每年下凡一次与你相会对不对?” “我媳妇是染轻尘。” “……” 屋内陡然变得安静起来。 数秒后,陆人甲嘴里的肉都给笑喷了出来,将一盘豆芽菜端到姜守中面前,“小姜,别光喝酒,多吃菜,多吃豆芽……” 倒是张云武瞪大眼睛,“小姜哥,是真的吗?” 温招娣无奈拍了下丈夫手臂,“小姜哥在跟我们开玩笑呢。” 张云武哦了一声,挠头傻笑。 姜守中无奈叹了口气。 真话没人信。 …… 姜守中回到家中已是临近亥时,身上沾染着几分酒气。 虽然很疲惫,可姜守中并无太多睡意。 无聊之际,索性又翻出张琅所给的那本《天元河图册》看了起来,试图用来助眠。 这本修身养性的书籍,里面无非是些大道理。 什么“正气伸,真心观”,“澡身浴德,洗心革虑”,“心境澄明,万物本无间,修身养性在自然”之类的言论。 闲暇时品读一下倒也能静下些心来。 书不厚,只有十六页。 姜守中潦草翻过一遍,又重新翻读。连续两遍依旧没能合眼,便从后往前翻起,一字一句的念叨着。 就这样,来来回回,睡意终于姗姗来迟。 姜守中手捧着书沉沉睡去。 就在他沉睡不久,一股血红色的阴冷气息忽然从男人身上流淌出来。 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饿狼,钻进书籍之内。 古书一页页飞速翻起。 那些拓印在书籍上的一个个文字似是变成了活物,不断扭曲蠕动。最终脱离书籍,竟化为一个晶莹剔透的小人儿。 小人周围环绕着一串金色古篆小字: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 寒月高悬,冷风切骨。 从春雨楼出来的墨衣大汉,打了个酒嗝,慢悠悠的走在寂冷的街道上。 这位纳兰邪的跟班以及保镖,手指轻轻敲打着刀鞘,眯着眼,自言自语道:“是打断那小子的左腿呢,还是右腿?” 第22章 道门河图 小人儿如婴儿手掌大小。 皮肤透明,仿佛一只水晶娃娃,竟能隐约看到其内部的经络和器官。 血管中流转着金色的灵液,明显能感知到蕴含着无穷的生命力量。而那些经脉则像是精心雕刻的银色河流,闪烁着光芒。 而这时,被姜守中放进衣柜暗格里的那枚玉簪,突然发出嗡鸣剑声。 玉簪从柜缝中掠出,直指水晶小人。 水晶小人吓了一跳,随即双手叉腰,很傲娇的瞪着这支玉簪,仿佛有了什么依仗靠山。 全然没有第一次从书里爬出时,被对方恐吓而害怕的模样。 见玉簪杀意不减,水晶小人又缩了缩身子,怯怯的指着沉睡中的姜守中。 双方在对峙。 最终玉簪绕着小人飞行一圈,飘至在姜守中眉心处。 悬停片刻后,似乎是认为小人确实不会伤害他,便回到了衣柜暗格内。 与那份休书,静静躺在一起。 水晶小人似是松了口气,闭着眼,一边旋转,一边跳跃,如芭蕾舞演员,跃至到姜守中的胸口。 随即化为一道流光,钻进男人的祖窍之内。 …… 京城之外,寒风之中,一位背着包袱的中年儒生,正在蜿蜒小道上缓步前行。 儒生身材中等,略显清瘦,略显黝黑的脸庞留着几缕不羁的髭须。一袭青衫随风轻摆,衬托出他那从容淡雅的气质。 蓦然,他定住脚步。 中年男子微微皱眉,从包袱中取出一本书。 只见泛旧的书本嗡嗡颤动,竟发出细微的剑鸣之声,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天元河图册的阴符,已经找到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