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节
姜守中没来及告诉她内情,所以当时她看到进城的大洲骑兵后,以为是救援的队伍,没想到却看到了那一幕。 染轻尘不是蠢人,结合之前丈夫的举动,以及那些油桶箭矢,推测出了一些真相。 这让她不能接受。 实在想不明白,大洲朝廷为什么要残杀自己的百姓? 但眼下不是寻求真相的时候,因为身后的古梵寺内有不少幸存百姓,多是妇人孩童。 原来皇后洛婉卿离开时,让古梵寺的僧人打开禁地,若有避难的百姓就收留,至于能不能活下去,看他们命。 就如姜守中之前所言,对于洛婉卿、李观世这类的高手,指望他们化身菩萨显然不可能。 修道至顶点,对人命看的很薄。 即便是普通江湖人士,于混乱中早就逃离了,哪儿还顾得上其他人。 不过洛婉卿走之前,最终还是稍稍做了一些善举。 在大量的油桶箭矢攻击之下,保住了寺庙内的僧人和避难的四百多名百姓。 只是这份担子,此刻却落在了染轻尘身上。 望着不断逼近的骑兵,女人缓缓握紧手中的长剑。她有把握杀了这一小队骑兵,但就怕惊动周围的军队。 不过好在那些骑兵并没有靠近,从一条小巷穿了过去。 染轻尘松了口气,回到寺内。 寺院内,古梵寺主持正在安顿避难的人。 “染大人,外面怎么样了?” 老主持面带忧色。 染轻尘看了眼那些神情恐惧或麻木的人们,开口说道: “主持,劳烦你派修为好点的僧人将他们带出寺院,朝着明阳湖去。这里不安全,很快官兵会找上这里,我会在前面帮你们开路。” 老住持轻轻点头:“好,贫僧一定保护好他们。” “染大人,既然大洲派了官兵来,说明是来保护我们的,为什么要躲着他们?” 人群中,一位妇人忽然询问道。 染轻尘不知怎么解释,索性实话实说: “我看到那些士兵杀了幸存的一家三口,我怀疑他们不想让青州留活口。” 什么!? 听到染轻尘的话,人群骚乱起来。 “这怎么可能?你是不是看错了染大人,外面的是叛军吧。” 有人不愿相信。 染轻尘说道:“叛军基本已经没了,剩下的被赵总兵掌控,外面的确是朝廷派来的军队,我会尽量保护你们安全到达明阳湖。” 众人面面相觑。 可即使如此,众人还是不愿接受这个现实。 恐惧与绝望已经让不少人为之心灵崩溃,好不容易盼来了救援,却是刽子手。 这谁能受得了? 之前质问的妇人满脸狐疑的瞪着染轻尘: “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但我也能分辨出个真假,我决不相信外面的援兵是来杀我们的! 我不管你是什么染大人染侠女,我怀疑你才是叛军,你就是故意骗我们躲开救援的官兵,然后对我们下手……” 妇人的话引起了一些人的怀疑。 于是有不少人开始附和。 没有人觉得朝廷会抛弃他们,自古以来哪有朝廷残杀自己子民的。 他们已经怀疑起了染轻尘的动机。 面对质疑,性情淡然的染轻尘不屑解释,然而这样的沉默却也让一些人误以为对方无言以对,质疑声越来愈多。 主持连忙安抚,但已经压不住越来越多人的质问,人群开始嘈动起来。 “我们好端端的躲在这里,你这女人却要带我们去别的地方,你就是害我们!” “大家伙儿别听她胡说,这女人绝对是叛军!” “我们把她抓了交给官兵!” “……” 随着不断地煽动,一些头脑发热地朝着门口冲去。 有一些人冲向染轻尘。 其中还有几个地痞无非是看染轻尘长得漂亮,想要趁乱占便宜。 人就是这样,在认知浅薄之下总是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选择一条错误的道路。 愚昧也罢,愚蠢也罢,总归是有的。 染轻尘欲要阻拦,可面对这些普通人又不能下手太重,甚至一些武僧也闹腾起来,哪怕主持大声呵斥也不管用。 “让我出去!” “让开!” “……” 人们推推搡搡,场面愈发混乱,压抑着的情绪愈发狂躁。 甚至还有人,将寺院发放的馒头等一些食物朝着染轻尘和阻拦的僧人们扔去,宣泄着愤怒。 也有一些理智的人进行劝阻,但效果甚微。 望着一个个仇视她的人们,染轻尘莫名有些恍惚,呆愣在了原地。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意义何在。 啪! 一片菜叶落在了她的脸上。 是一个抱着孩子的男人见自己被阻拦冲不出去,发了疯了的扔东西。 他好不容易带着孩子死里逃生,不想再逃命。 染轻尘低头看着坠在地上的菜叶,听着人们的辱骂,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委屈,愤慨,自嘲,以及不断涌现的戾气。 心中似乎有一道声音在冷嘲热讽: “看吧,这就是人性,你的情郎为了救这些人,还在外面不知生死,他们却不懂得感恩。” “染轻尘,你当了这个好人又能得到什么呢?” “人永远不会懂得感恩。” “杀了这些白眼狼,你不欠他们什么。” “……” 染轻尘的眼睛泛起黑雾,瞳孔焕发出杀意。 “染大人!” 旁边传来主持急切的喊叫声。 染轻尘猛地回过神来,眼眸中的戾气褪去。 主持焦急道: “怎么办?我们拦不住他们!” 染轻尘望着已经挤出大门的人们,下意识想要去追赶。 但犹豫了一下,女人最终还是停下脚步,淡淡道:“生死有命,他们想走就由着他们吧,我们把剩下的人安全送到明阳湖。” “可是……” “走吧。” 染轻尘不再理会。 望着突然变冷漠的女人,主持叹了口气,只好组织着一些僧人将剩下的人朝着后门带去。 一行人离开寺院,从竹林后山翻过。 站在高处的他们,恰好看到远处一支骑兵出现街道上。 而刚才跑出寺院的那些人们,在确认那些骑兵不是叛军,而是大洲官兵后,连忙大叫着喊救命,迎上前去。 一个个喜笑颜开,以为自己得救了。 骑兵发现了这些人,于是调转马头朝着众人疾驰而来。 马蹄声如阎王的催命符,踏在街道上,步步紧逼,震颤着每一寸空气。 马背上的士兵身披甲胄,面容被冷硬的铁面具遮掩,仅露一双双寒冰般的眼眸。 随着骑兵越来越近,那些喊叫的人们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尤其那些骑兵竟抬起了长矛。 众人慢慢停下了脚步…… “跑!” 不知谁喊了一声,这些人如梦初醒,四散而逃。 然而此时的他们,又怎能跑得过训练有素的官兵,完全成为了猎物。 一杆杆长矛毫不留情的刺穿了逃命人的胸膛。 之前朝着染轻尘扔菜叶的男人,望着被士兵用长矛挑起戳穿的孩子,满脸悔恨绝望,下一秒就被后面来的骑兵砍下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