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当然相信你。”秦九戴上兜帽披肩，牵着他往里走，“我的迪亚斯拥有超越常人的勇气。”

    “圣女殿下，您不能进去！”侍女急急上前，伸出来想要拉住她袍角的手，在迪亚斯冷厉的目光中讪讪收回。

    秦九斜睨着她：“你可是想受到神的惩罚？”

    “奴不敢。”侍女瑟瑟跪趴在地上。

    秦九挑眉，突然觉得当个神棍也没什么不好，那家伙的名义还挺有用，至少可以让她省去许多麻烦。

    爆发鼠疫的小城里弥散着浓浓死气，街上许多尸体，甚至只有简单的草席覆盖。

    发着高热的病人在气还未断绝的时候，就已经被家人绝望的放弃，和那些死去多时的尸体摆放在一起。

    被感染的人在家中等死，因为抵抗力强而逃过一劫的人缩在地窖不敢出来。

    秦九和迪亚斯都已进城，士兵们也毫不犹豫的跟了过来，他们阻拦着朝两人扑来的病人。

    迪亚斯看着那一双双充满着对生的渴望的眼睛，心里头突然涌上一股豪情。

    他要成为一名伟大的法老王，让每一位子民都不再担惊受怕，过上富足平安的生活。

    “迪亚斯，记住，你会是受万民敬仰的王。”秦九将手伸入斜挎的布袋里，借着布袋掩饰从空间中拿出一个小瓶子。

    鼠疫对于现在的埃及，一旦沾上就九死一生，几乎没有救治可能。

    但对于她来说，就跟普通感冒一样，随手可治。

    “这是来自王宫药剂师的成果，与我无关，与神更无关。”秦九在他疑惑的眼神中揉揉他的脑袋，“你才是他们的救星。”

    卡蒙想要提高神在人们心中的位置，那她就将计就计，让皇室成为拯救者，成为众望所归的统治者。

    迪亚斯身为王位继承人，也知晓王权与神权的关系，他很快理解了秦九的意思。

    与神明争抢信仰。

    但他不知道的是，秦九最终目的，是借此削弱这个位面神明的力量。

    当迪亚斯将药丸放入水潭，并从中舀出一碗亲手喂给一个感染了鼠疫的孩子后。

    守候在旁边的众人惊讶的发现，原本奄奄一息的孩子，苍白的面上慢慢恢复了红润。

    半个时辰后，孩子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睁开了眼睛。

    “拯救你们的，是埃及皇室，是伟大的塞提一世，你们的王。”迪亚斯在跟秦九对视后，站起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民众，大声说。

    喝过解药的人们，他们和身边人相拥，喜极而泣。

    “伟大的塞提一世！”

    “我们永远追随的王！”

    秦九将卡蒙要求撤离，而她执意不走坚持以“提雅公主”名义留下的事传开。

    第一次，王权在人们心中的地位高过那碌碌无为的神明。

    又是五年过去，这五年里，那条消失的蛇再未出现过。

    底比斯某个贵族的家中，床上的少女睁眼后，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她摸着自己的脸，拿过梳妆台上的铜镜。

    消化脑海中的记忆，她兴奋捧着自己的脸：“我竟然来到了十九王朝！伟大的拉美西斯大帝所在的时代！”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得神眷顾，成为那位法老王将来的皇后。

    准备离开神殿的秦九唇边弧度加深，神明的游戏终于迎来了开幕式。

    而她要做的，是破坏他的计划。

    渎神，并将他拉下王座。

    “你还是不肯与我相认。”感知到身后人的存在，她并没有回头，径直开口，故意停顿了语气，才接着说，“我亲爱的哥哥。”

    她嫣然一笑，转身眉眼弯弯的看向戴着黄金面具的男人。

    第59章 埃及女王白月光（10）

    广场上，正中央是那位看不清脸的巍峨太阳神雕像。

    卡蒙在秦九话音落下后，就挥手让边上的神殿守卫离开，他湛蓝的目光望向秦九，云淡风轻的说：“你早就知道了。”

    几年里他一直避着她，却又忍不住在暗处默默关注着她。

    正回忆着年少时两人相处的画面，猝不及防一道蛮力将他压制在神像上。

    他偏头躲过秦九伸来摘他面具的手。

    “比努斯哥哥反应真快。”秦九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柔弱无骨姿娇娆，满怀馨香扑鼻来。

    卡蒙想要逃开，却又怕会伤到她，面具后传来他幽幽一声叹息：“比努斯早就死在了大漠上，现在活在人世的是卡蒙。”

    一心复仇的卡蒙。

    只是她的存在，终究让他软了心肠。

    两人年龄相差五岁，他一向喜欢这个虽然话不多，但总会摸摸抓着他手的妹妹。

    他甚至已经规划好，等自己成为继承人，他就娶她为皇后，唯一的皇后。

    但大漠里的那场暗杀，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

    他被神明所救，也知道了一切的真相，那位被世人赞颂的法老，他的亲生父亲，策划了这场暗杀。

    为的不过是要他给他心爱女人将来的儿子让位。

    或许是报应，那个孩子也没保住，直到四年后，才有了迪亚斯的诞生。

    从水镜中，他还看到了母亲死亡的真相。

    塞提一世所谓的深情，也仅仅只是对他爱的女人的深情罢了，他的母后不过是一枚用来稳住政权的棋子。

    当塞提一世坐稳了王位，她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他已经死过一次，如今复仇才是他活着的动力，只有亲眼见到塞提王朝的覆灭，他才会真的开心。

    “哥哥……”秦九望着他，眼泪似大珠小珠落玉盘。

    世人眼中高冷的圣女殿下，如今在他面前露出娇弱的一面，如鲛人泣珠，梨花春带雨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卡蒙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滴落在手背的泪水滚烫，也让他的心止不住的惆怅。

    秦九伏在他肩头，肩膀耸动，低声抽泣：“哥哥为什么不回去？当初你被刺杀的消息传来，父王一夜之间白了头。”

    听她提起塞提，卡蒙气息一冷，见她哭的伤心，又迅速敛下眼底的杀意，轻轻拍着她的背。

    “回不去了，九儿，一切都回不去了。”他闭上眼。

    本该属于他的新娘，如今已经贴上其他人的标签。

    不，她不属于那个堕落的王朝。

    神明答应过他，绝不会让塞提王朝有善终。

    而已经成为神明奴隶的他，注定没有自我选择的权利。

    他自愿成为那位神的棋子，帮他摆出想要的棋局，以苍生为棋。

    趁他愣神间，秦九以迅雷不及掩耳拿下了他的面具，他迅速偏头，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却为时已晚。

    手里的面具落在地上砸出一声轻响，秦九扑过去紧紧抱住他：“哥哥，你怎么会？”

    英俊白皙的少年，原本俊美无双的面上，清晰可见一道贯穿整个右脸的疤痕。

    蜈蚣似的痕迹，看起来有些渗人。

    卡蒙目光闪烁，他知道自己这张脸很是丑陋，所以不敢抬头与她对视，他害怕在妹妹眼里看到嫌弃。

    “不用挡，我的哥哥永远是最帅的。”秦九想要去触碰他脸上的伤痕，却被他推开。

    从地上捡起掉落的面具，重新戴上后，他冷漠离开。

    “你该回去了。”

    加快的脚步充斥着逃避的意味，身后人一声饱含心疼的“哥哥”，让他停了停步子，又决绝离开。

    九儿，等我，等我将你从那肮脏的皇宫接回来。

    他在心里默默许诺。

    等他走后，秦九沉思片刻，讥诮的扫了眼身侧高大的神像后，走向神殿大门。

    自几年前鼠疫事件后，皇室声望越来越高，迪亚斯领悟了她的意思，时常会带领士兵往民间，帮百姓做些实事。

    秦九也会通过培养的亲信给塞提传些消息，让他暂停对外军事行动，将注意力转向于改善上埃及权贵，与下埃及平民之间的关系。

    埃及历史上多位法老以神的名义修建神庙，迪亚斯借此提出大兴土木，修建塞提神庙，提出“在世天神”的概念。

    以此巩固皇室在子民心中的地位。

    有了这么一出，那位太阳神所能收到的信仰，就被皇室分去了一半。

    他的神力也因此被削弱。

    秦九觉得，这大概就是那条蛇后来再也没有出现的缘故，或许他正为这事忙得焦头烂额。

    更大的可能是，作为他神力支撑来源的信仰之力被减半，处于虚弱状态的他没有圣池作为媒介，降身到人间的次数也受到了限制。

    她也清楚那条蛇并不是他的真身。

    那个人有足够的能力和心计，让秦九有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伸手拂过肩上的图腾，藤蔓上有叶片舒展，她含笑的眸中闪过一道光亮。

    唇角的弧度也多了丝恶劣的意味。

    到了她正式离开神殿的日子，神殿守卫拿着长矛分立两侧，侍女们恭敬的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