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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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闻稚安还是一脸没搞清楚情况的样子,他看着秦聿川,眼神困顿又迷惑。 程既明只好出来主动打圆场,“好了好了,有什么之后再说……” “他已经是成年人了,应该明白自己到底犯下了怎样愚蠢的错误。” 秦聿川却还是打断,他语气异常强硬。 他径直地看向闻稚安,那些不留情面的话也是。 闻稚安立即皱紧眉头。 他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想张嘴骂人。 任谁莫名其妙又毫无理由地被劈头盖脸一顿骂都会生气。 但他现在力气不多,隔着氧气罩怕也是在白费力气,他只好绷着张苍白小脸,用了浑身力气狠狠地瞪了眼秦聿川。 虽然这毫无威胁力,大抵只能充作他知错不改的罪证。 但这也足够成为秦聿川整治他的证据了—— “你似乎还没有认识到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秦聿川从沙发上站起身,他走过来,脚步声落在空寂的病房里异常清晰,“你甚至还不知道,你还能在这里对我发脾气,到底是多幸运的一件事。” 他看着闻稚安。 他眼眸深且沉,像不见底的寒潭。 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但闻稚安看不懂。 “显然你完全没有把我和你说的话放在心上,”秦聿川又开口,他语气森寒,“我和你强调过很多次,在piird的治疗期间,你要完全遵守我的作息计划,这样才能让新药的药效得到最大化,才符合实验需求。” “……” 闻稚安的眉头跟着不满地皱起来。 他终于慢半拍地意识到,秦聿川这样对他恼怒的原因了。 秦聿川在责怪他搞砸了他重要的实验。因为他的那些自作主张和自作聪明。 他想,闻稚安想:还是和之前一样,秦聿川只在意他的实验数据,其他别的他都一概不管,只把自己当小白鼠来看。 他想要好好弹琴、想要拿下首席这个位置,但这些于秦聿川而言都不重要。 亏他之前还想和秦聿川分享他拿到首席之后的那些高兴…… 闻稚安感到一些些的委屈和难过,心里头的,身体上的。他看着秦聿川极其自然拿出手机来,他像是在给谁拨去电话。 他开口,喊对面:professor barenboim。 “……?” 闻稚安愣了下。 他表情带着困惑和警惕,不明白秦聿川在这时候找自己的教授要做什么。 “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你,” 秦聿川沉声道,他站在闻稚安的床边,很近,足够让闻稚安听清楚他每个字: “有件事我或许需要提前知会你一声,关于今天你们选出来的乐团首席……” 他顿了顿,视线平缓而冷酷地扫过闻稚安。 小脸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上半点血色都没有。他年轻懵懂的小伴侣才与死神擦肩而过,到现在却还依然浑然不觉。性命至关重要,闻稚安尚还不明白生命的重量,总以为挥霍无罪。 “对,就这件事,我想说……” 闻稚安这时候像是已经猜到了秦聿川想要说什么。 他眼睛微微睁大,不可置信—— 而秦聿川如一个公正严明的大法官,他残忍、无情、那样独断专横又说一不二地,就站在闻稚安面前,宣判他的最终结论: “请允许我替我的伴侣辞去这个位置,他目前并没有余力能够胜任首席这个身份。” “你怎么可以!” “秦聿川!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你不可以!” 闻稚安眼睛睁大,他伸手就想要去抢秦聿川手里的手机。 但够不上。 他那正挂着点滴的右手被程既明摁得严实,左手抬得再高也只堪堪到秦聿川的肩下。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聿川一字一顿地往下说,他说自己的身体如何,又说自己的行为和心智如何。 闻稚安无法制止,只能看着秦聿川最后面不改色地挂了电话,一副尘埃落地的模样。 他的眼泪也不受控制地跟着落。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对我有多重要!” 闻稚安一把就扯掉还挂在面上的氧气罩,那些本还模糊着的歇斯底里的声音也终于崩溃似的满溢出来: 他很激动,嗓音嘶哑混着明显的哭腔,他说不可以他不允许,他骂秦聿川多管闲事和强词夺理,又质问他凭什么要干涉自己的事情。 他不理解。不明白。 好委屈又好难过的眼泪还是没藏住。 这是闻稚安第一次在秦聿川掉眼泪。 即便是离开家的第一晚,在结婚后那些频频感到陌生又不安的夜晚里,他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闻稚安反抗的动作越发大,他像要尽浑身力气。 程既明这次也不得不双手摁住他的右手,免得针尖在血管里移了位。但可惜于事无补,贴在手背的纱布已渐渐染了红。 但偏偏秦聿川还在说,他忽视也漠视闻稚安的情绪,他用那平静到几乎算得上是冷漠的语气来反问: “为什么我不可以?” 他看着已经红了眼的闻稚安,一再强调—— 强调他已经从闻太太的手里接过了他的实际上的监护权,因而他有权利全权处理或直接替闻稚安作出所有的决定。 从他们的婚姻成立的那一刻起,他就拥有了这些权利。 “所以……” “那我们就离婚好了!” 闻稚安的声音立即盖了他的。 他忍不住,顾不上自己已经在回血的手背,还在扯着嗓子喊:“那我们就离婚好了!我本来就不想和你结婚啊!你根本就完全不在意我的感受啊!” 他愤愤地赤红了一双眼,觉得秦聿川是这世界上最最讨厌的一个人—— 而秦聿川只定定地看了闻稚安一眼。 他那样利落地开口:“好。” 他说好。不犹豫。 第15章 上班的又哪有不疯的 闻稚安静了一瞬。 但也只是极短促的一瞬,秦聿川的态度像是彻底激怒他一般,他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而身后那些监护仪器几乎是同时就跳动成一条条诡异急促的折线,此起彼伏地发出尖厉刺耳的鸣笛声,如嘶叫。 程既明立刻按下呼叫铃:“拿镇静剂来!” 他极其强硬地托着闻稚安的后脑勺将人摁下,那只被掷在一旁的氧气罩被飞快地盖到闻稚安的面上:“别憋气,控制自己的呼吸,对,就这样,别怕……” 闻稚安极其痛苦地拧着眉。 他下意识地揪紧了病床床单,一副完全喘不过气的模样。 他的胸腔正剧烈起伏着,面色也白得骇人,那样的气息奄奄,浑身发着颤,睫毛上缀着的眼泪也摇摇欲坠。 “老秦你到底什么毛病!” 绕是脾气再好程既明也忍不住动了怒,他用英文骂了句脏话:“我才辛辛苦苦把人给救回来,你就非要在这时候发火?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毛病?” 护士从外头赶进来病房来的脚步声匆匆。 秦聿川沉默地敛下面上的表情,像是把那些不适宜的不恰当的情绪都收回来。 前不久连轴转的工作行程和跨时区长途航班已让他的神经紧绷太久,他也还没来得及正式地松口气,这意外来得太快太突然,让他那样忙乱地顾此失彼,于是那些向来强大严密的自控能力终于在最后出现了微妙的偏差。 他并非如一台精密仪器一样,真能够永不出错。 皮质醇会升高,血清素也会失去原本的效用。情绪汹涌如潮,演变成一场巨大且荒唐的暴动—— 秦聿川看着程既明将镇静剂一点点地压入闻稚安的血管里。 那小小的如纸一样孱弱的身体终于平静了下来。 闻稚安就像是睡着了那样,很平静,呼吸也浅。但他脸上依然还带着不舒服的表情,眉头拧得紧。 秦聿川的视线平缓地低垂着。 他低声开口,句子里略了自己的存在:“照顾好他。” “老板,这活得加钱的。” 程既明没好气地挥了挥手。赶人走。 他眼不见心不烦。 秦聿川没再回话,他迈出了病房,关门声和脚步声都轻,像他此时此刻刻意放缓的动作。 他握住门把手,在门前稍停了半步,短促的,那些眼眸余光和他的背影一起沉默地消失在无人察觉的夜色里。 但今晚并没有月光。 程既明额外在病房里多留了半小时。 闻稚安的情况不算太稳定,他并不敢掉以轻心。 他拨了内线电话,让护士小姐给他点麦当劳当今晚的加班餐。 他说要吃新出的辣味熔岩起司脆猪排堡,额外再配个20块的麦乐鸡和大可乐的套餐。至于外卖账单则直接发到秦老板的邮箱里,由他来埋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