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4
从公司到学校，空气一路清新，恍然发觉原来公司离荣德没多远，走小几分钟就到。 她身上的西服没换，靠近校门，温婉的味道更浓。 屏幕滴了声，门打开。 何缘没带书包，左手从口袋摸出手机叁两下解锁，右手把头发给散下来，一圈黑色皮筋扣在纤细手腕，隐没在袖子里。 “叔，十二年级学生现在在上课，还是？” 保安叔叔从亭里推开窗户缝：“在西餐食堂一楼，今天不感恩节吗？” 她若有所思地点头，先上了教学楼。 楼里人大概已经走光了，没有讲课的声音。何缘来这儿也只是拿个充电宝以备手机没电，揣着东西出来时却听见11D班门内聊天的声音。 “新手适合抽什么烟？” “你没抽过啊？” “没抽过，想试。” 一句完，那人又状似不经意地提：“我女朋友会抽，我也不能落下。” 她垂眸眨几下眼睛，一下把虚掩着的门拉开。 “段衡。” 以猖狂坐在教室书柜上的人抖一下，边观察她的神色边挪下来，跳到地上。 本来跟段衡聊天的人吹口哨：“你女朋友？” 她男朋友没理，走到何缘面前，低头：“你来了。” 何缘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大家都走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段衡：“我在学校没什么走得近的朋友，去了没意思还很形式，就旷了。“ 何缘：“刚跟你聊天那男的不是朋友？” 段衡：“他跟我一样，懒得去。” 他放软了声音：“你要去吗？去的话我陪你，不去的话我也陪你聊天。” “去呗。” 她率先抬脚，慢慢沿着走廊走。 段衡跟在身后，看着她的背影。他还没见过何缘穿校服以外的西装，平日里随性地一打扮就能撑起来，但这回仔细斟酌，考虑过后穿上这套西服，很轻易地给人一种开画展的艺术家的感觉。 看着这样漂亮自信的何缘，他忍不住笑，过去握住她的手。 指尖顺着手腕滑进手心，贴进指缝，手掌收拢，紧紧纠缠。 “你想抽烟？”她和他十指相扣，放慢脚步。 段衡坦然承认：“嗯，你都会抽。” “其实我不太希望你抽烟。”何缘语重心长地劝，“抽烟对身体很不好，时间长了呼吸不畅，而且染上烟瘾很容易注意力不集中，学习学不成。” 两人并肩走叁四步路，他这期间没回话，一会儿就问：“所以你喜欢好人？” 她理解不来他的脑回路，皱眉：“抽烟跟好人坏人有什么关系？” 两人已经开始下楼梯，楼梯间里的对话清晰地透露四方。 “周际中不抽烟不喝酒，成绩好，所以你才喜欢他？” “没有啊，我就是不希望你因为我去接触那些不良嗜好。” 话音刚落，男人停下了脚步。何缘后知后觉地停下，转头看，段衡低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银制的打火机，精准地将它丢出楼梯间的窗外。 楼下的垃圾桶被砸出闷响，打火机滑入垃圾桶。 简单的一个动作，让她心里震响。 他习惯性地揉她头发，带她走。 食堂内的天花板装满了彩旗，墙面歪歪扭扭张贴海报，鲜艳斑斓。整个布局都被重新整装一遍，桌子排在一起，形成两大列，像欧洲的皇家贵族餐桌。 十一、十二年级的人聚在这里，完成各自的任务。 学校安排的节日项目是美食嘉年华与晚宴，学生制作并品尝传统的感恩节美食，夜晚体验美式饮餐文化，称得上学校举办的大轰趴。 徐松静正好在洗手池洗手，柔软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转头看见他们。 何缘松开段衡的手，笑问：“现在大家在做什么？” “分组做的呀，你来咱们组吧。”徐松静擦干手，瞥见段衡，没好气地阴阳，“哎呀，也是攀高枝攀上咱们阿缘了呀。” 段衡刚想怼回去，然见何缘正飘忽不定地思索，一句不说，完全是在衡量。 他把话憋回去，眼睛挤几下就红，去拉她的手，声音发哑：“……她讨厌我。” 何缘转头看见他这样，心头微妙的兴奋涌上来，踮脚用手指抹他眼角，话不温柔：“再装。” 徐松静不可置信地指他：“你什么表情啊！” 她摆摆手：“好了好了，眼泪收一收话也收一收。现在不是分组么？我要不带他进组吧？” 徐松静绷着脸点头。 桌面上摆着好几个南瓜大盆面粉，细细一瞧，都是些眼熟的圈子里的人，此刻齐齐卷着袖子，费力揉面团。 周围的几个小组也都围在一起，高效率地安排流程，笑闹一团。整个食堂热烘烘的，欢腾不已。 不用想也知道是在做南瓜派，她极有眼力劲儿地敲开蛋壳，别扭地打蛋。 何缘有些英雄主义，身上穿着最容易弄脏的白衬衫，做着自己最不擅长的事。 段衡脱了校服外套，俯下身帮她整理材料，侧脸在偏暖的食堂灯光下温柔沉郁。 接下来，她的活几乎都被他包揽：清洗，揉面，摆型……她站在旁边搭手，段衡时不时说几句话。 一套流程做完，他又开始了新的一轮，拿南瓜在洗手池里清洗。 水流声哗哗作响，徐松静在另一头坐下，单手拿着手机发消息，偶尔抬头看他们两个一眼。 “你们组还做不做啊？”隔壁组十一年级的男生倚着烤箱，“烤箱都预热好了，再晚别的组要抢了。” 段衡专注地做着事，头也不抬：“等着。” 微胖的外教女老师手里端着一盘蔓越莓饼干，沿着路一组一组地问候，邀请大家品尝。 何缘先把能烤的小食品上交，和周围的几个组争时间。 “不急哈学姐，我帮忙占着呢。” 男生示意地用手拍拍烤箱顶。 段衡动作很快，将南瓜派送过去，转身冲掉手上沾着的面粉。 外教走到他们组，音调高了一个度：“天啊，你们居然这么快？” 她习惯性地朝老师微笑，意料之外地，外教旁边站着的是周际中。 徐松静在一旁重重咳嗽一声。 段衡洗完，擦手，转身。 食堂里弥散着甜腻的肉桂香味，周际中被人群挡着，又随人潮徐徐出现在她眼前。 “真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 他声色清朗，照常打招呼。 她礼貌地点头：“际中。” 段衡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周围气压骤降，少年人的手重新扣紧她的手腕，把人往自己怀里拉。 对方扫了他一眼：“你原来也会参加节日啊，我以为你会跑。” 外教和徐松静聊着，本身中文就不好，听不出他们间的奇怪气氛。 “Happy Thanksgiving（感恩节快乐）.” 周际中将七片饼干放在何缘手心，示意她分给组员。 外教又笑了几句，走了。按理，周际中该跟着老师继续走，却赖在这儿，多聊几句：“对了，假期北荣有个日本画家的艺术展，你要不要去？” 没等何缘回答，段衡松开她手，上前一步。 他们身高相差无几，段衡的气势却更加压人，双手插在裤袋，垂着眼上下睨他。 周际中气势弱一些，胜在温和有礼，没自乱阵脚，和他对视，眼中询问。 空气一点一点降温。 何缘默不作声，站在段衡身旁。 附近一圈人都静下来，想听清两个人之间的对话。 “她没时间。” “我问的是阿缘。” “她没时间。”段衡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要陪我。” 徐松静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感受到火药味越来越浓。 周际中忽然敛了神色，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重新审视他们的关系。 她终于出声：“我的确没时间。” 他眼底闪过一丝痛色，探究地看她，欲说还休，最后还是点头。 “那我先跟老师走了。” 话音刚落，周际中就走进人群，再也没了身影。也没跟着老师，而是坐到自班的地盘。 “又怎的了？” “她好像喜欢上段衡了。” 他脸色很不好，挫败地盯着桌布。 “不会啊，段衡只是在追她而已，何缘要是喜欢就不会别扭，直接跟他在一起。” “他们的说辞一样，都说没时间去看展，我记得她是喜欢艺术展的。” “那就是真的忙喽。”那人颔首看向何缘，“穿着西装呢，今早还请假，肯定是家里有事要干。” 周际中闷闷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