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了(两百珠加更)
砰的一声,夏屿的剑被夏鲤打落在地,他踉跄几步勉强稳住阵脚。 “啊,又输了。阿姐你好厉害!” 夏屿面颊上满是汗,本是十一月的霜寒天气,姐弟俩却剥了厚衣服,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短打。 吃完饭她便拉着弟弟过来练剑,倒是不偷懒了,却怎么看都看不出进步。手把手教了会,他反而还更不稳定。 她不满意,提出比试,这可不是欺负小孩,而是实战模拟。 可这孩子太怂了,剑不敢劈刺,劲儿软绵无力。她知道许有顾忌,怕伤到了她——但其实以他现在的实力都不一定能摸到她。 她收了剑,夏屿见她表情不对,赶紧凑过来帮她擦汗,很不好意思道:“阿姐,我之后会好好练剑的。真的!” 夏鲤看他一眼:“最好如此。” 他们坐在凉亭休息,夏屿叽叽喳喳说了许多,先是聊一些稀奇物,但夏鲤无甚表情,频频出声。他就开始说周边的八卦,比如东巷子有个嫂子正闹着要和离,因为这嫂子的丈夫啊,之前就在外头找女人,搞大了肚子,孩子现在都七八岁。这也就算了,竟然赶上门要嫂子给钱养孩子。嫂子气愤不已,把人赶走,质问丈夫,这丈夫倒打一耙说她开店铺在外抛头露面也就罢了,还性子大大咧咧,不如她人小情小意。两人吵着,便扭打在一起。说是扭打,倒不如说是男人单方面殴打。 夏屿说着也咬紧牙,恨恨道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对感情不忠贞,还动手打人。 “然后呢?”夏鲤终于出声。 夏屿继续道,但这嫂嫂家里人不答应她合离,丈夫也故意恶心她似的不同意,于是她便报官,不曾想这官府的人来了,一看是家务事,便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劝和不劝分,让她回去好好过日子。那嫂子气得浑身发抖,说那男人打她,伤还在身上,怎就成了家务事?官府的人敷衍几句,便走了。嫂子站在衙门口,哭都哭不出来。 好在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许多娘子替她不平,纷纷上书,惊动了一个大人物,也不知道是谁,说了句话,就叫官府的人让嫂子把那男人给休了。嫂子带走了嫁妆,铺子也还是归她。过程曲折,但结局好不爽快。 夏鲤听完,问:“这是何时的事情?” 夏屿道:“就在前日。” 她了解了这里的律法,若是女人要和离,需要双方同意,男人依旧有特权,可以单方面休妻。但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女方家里愿意带回女方,女方也同意,一纸状书送上,官府不同意也需同意。 …… 夏屿轻声问道:“阿姐,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呀。” 夏鲤露出一个笑:“没事,只是,很开心罢了。这个嫂子是个奇人,有冤伸冤,不吃哑巴亏。那些为她上状书的娘子也是极好的。阿屿,以后你若是遇见这种,你委屈你受罪,却没个说理的地方也不要放弃。说出来一定会有用,也许微乎其微,但比不说绝对无用。” 夏屿点头,“阿姐,我知道了!无论到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放弃自己的!” 夏鲤闻言,别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当然知道,她的阿屿从来不会放弃自己,到死都不会。 “阿姐?你怎么了?” 夏屿感觉周身气压都低了,观姐姐脸色,甚是不好。 “没什么。”夏鲤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休息够了,继续练剑吧。” “啊?”夏屿的小脸垮了下来,“才休息这么一会儿…” “嗯?” “没什么没什么,我练,我练还不行吗?” 他苦着脸拿起剑,走到院子里摆好架势。很是认真,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夏鲤站在廊下看着,时不时出声指点两句。 “手腕再转一点。” “脚步稳住,别飘。” “刺出去的时候要干脆,不要犹豫。” 夏屿咬着牙,一遍一遍地练。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滴下来,他也不擦,就那么倔强地挥着剑。好像要她看出他的决心。 夏鲤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那个夏屿。小时候学骑自行车,摔了无数次,膝盖磕得青一块紫一块,愣是不肯放弃。她站在旁边看着,也没去扶。后来他学会了,骑着车在她面前绕圈,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姐!你看!我会了!” 到底,其实都是一个犟种。 … “阿屿,休息一会吧。” 她叫停了弟弟,夏屿立刻笑开了花,小跑到她面前:“阿姐,我有没有进步?” 他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嗯,有进步。” “嘿嘿。”他蹭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伸手抱住她的胳膊。“那,那阿姐奖励我什么?” 夏鲤觉得好笑:“练剑是你自己的事,要什么奖励?” “哎呀…话不是这么说的嘛——”他拖长了尾音,仰着小脸看她。“阿姐鼓励我一下,下次就练得更起劲!” 还是一个需要鼓励式学习的小孩。 他脸上流了不少汗,鼻尖就挂着汗珠,夏鲤拿了帕子,低头为他擦汗。一下一下,又轻又缓。 “好,奖励过了。” 她收回了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呆愣原地瞪圆眼睛的弟弟。 夏屿回过神来,脸通红:“这、这也算鼓励嘛?” “你不满意?” “满意满意!”他连忙点头,笑得傻乎乎的。“阿姐给什么我都满意!” 夏鲤有意逗他:“那你再练一个时辰。” “啊?”小脸就垮了下去。 “阿姐…阿姐,这个…这个就算了吧…” 夏鲤冷下脸:“嚯。刚说我给你什么你都满意。” 夏屿捂住嘴巴,“阿姐当我没说!阿姐给我什么我都满意的,方才是我犯浑!不过…要是阿姐陪我练,那更是极好的。” 夏鲤笑了,不再逗他。 “行了,去洗把脸。待会儿吃些点心。” “好!”夏屿应了一声,转身跑了两步又折回来。 他看着姐姐,目光期待:“那本心法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 夏鲤看了他一眼。 夏屿立刻举起双手:“我没有催的意思!我就是问问!真的就是问问。” 夏鲤从袖子里拿出那本《双生阴阳心法》,递给他。 夏屿没敢接。 “阿姐…你是什么意思啊…” “我看了,这本心法确实有可取之处,阴阳二气调和,对修炼大有裨益。但是——” 她顿了顿,凝视夏屿的眼睛。 夏屿咽了咽口水,心跳加快。 “但是,这本心法练到最后,两个人的命会系在一起。一方若是死了,另一方轻则武功全废重则丧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夏屿没有看完那本书,自然不知道后面说了些什么。震惊过后,眸里只余平静,往深了看,便见这纯黑的眸子里好似燃起一簇小火。 “知道。” “你不怕吗。将两个人的命系在一起,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一个人痛苦变成了两个人的煎熬,一个人的疯狂催生两个人的毁灭。 一个人变成了一半碎片,两个“碎片”才成一个人。 彼此的情绪都会影响对方,这太看人性了。 考验人性,本就是一种未知的恐怖。 她并非不相信夏屿,只是… “我不怕。”夏屿轻轻笑了,“我绝对不会死的,只要我不死,阿姐就可以活很久,还能变得很强。多好啊!不过,我也要努力变强,不让自己受伤…” 夏鲤打断他,“你就不怕有一天我出了意外,你本好好的,却因我遭难,不会觉得很…很可怕吗。” “这有什么的。”夏屿心想,要是阿姐出了意外,那定然是他的错,没有保护好阿姐。 再者…他们做不到同年同月同日生,那能同年同月同日死也是极好的… 夏屿你在想什么呢,姐姐不会死的。 他表情认真道: “反正,反正,我不怕!阿姐,我不怕,真的!” 看着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夏鲤轻轻一笑,声音也轻轻地响起。 “那练吧。” 夏屿蹦起来,声音怕是要贯穿了整个嘉定。 “好耶!” 他拿起剑又继续练,“我一定不能拖阿姐后腿!阿姐我今天不吃午饭了!让我先练一个时辰!” 去后厨端来瓜果点心的小萤和安福过来便见夏屿练得格外起劲,嘿咻嘿咻叫着,剑风呼呼响,见他越练越快。 两人面面相觑。 安福:小萤,我们去后厨时看见了有人杀鸡吗? 小萤:…咱这里没有喝鸡血的习惯,夫人说这脏,小少爷尚且不喜欢血的味道,何况小姐在,她怎么可能让小少爷喝鸡血… 安福:…对啊。但是,好怪啊。你说,咱是不是没睡醒? 两人见夏鲤捧起茶,看夏屿挥剑,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噢。许是小姐哄了少爷吧。 半个时辰过去,夏鲤看得都有些眼睛酸了,看看时辰刚好到了饭点。 “好了,够了,吃午饭吧。” 夏屿还有些舍不得,方才挥剑挥得舒爽极了。但姐姐说什么便是什么,他也便放下剑,屁颠屁颠跟着姐姐。 “阿姐阿姐,我们什么时候练啊。” “嗯…下午吧。” 夏屿点头,又蹦又跳,“好耶!我们吃饭吧!” 跟在后面的夏鲤看着,默默笑了。 “走慢些,别摔了。” 与此同时,距夏府不远处的茶楼上,一位白衣少年正端坐在窗户旁,面前是一盘棋局。他夹起一块白子,思忖片刻,落子。 一阵风吹过,撩起窗上布帘,才见那少年对面压根没有人。 竟是在与自己对弈。 有脚步声渐渐靠近,白衣少年执棋的手微微一顿。 “殿…公子,那位嫂子的事已经办妥了。”来人是个叁十来岁的男子,面容普通,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像个寻常商贾。他躬身立在叁步开外,声音压得极低,“那位嫂子的和离状书已经批了,嫁妆铺子一并归于她。” 白衣少年点了点头,目光仍落在棋盘上。 那人依旧站在原地,那白衣少年淡淡开口:“还有何事要说?” “公子,今早…” 话音未落,外头突然飞来一行飞鸟,伴着男孩的欢呼声。 白衣少年望向声源,远远看见一户人家的后院里,一个男孩正蹦跳着跟在少女身后,嘴里还在说个不停。隔得太远,看不清面容,只隐约可见那少女身姿挺拔,步伐稳健,气质不凡。 他看向那户人家的大门,赫然写着个“夏”字。 灰衣男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主动解释:“那是苏州夏家在嘉定的分支。” “嗯。”他收回目光,没再多问。 “继续方才说的,今早怎么了。” “今早去金陵探风声的人…出事了。还留了东西。” 他恭敬地递过一个物什,白衣少年看了一眼,紫色眸子闪过一丝惊慌,清冷的面容变了脸色,他站起身,说了些什么,快速地走了出去。 茶室的门在身后被重重阖上,棋盘上那局没有下完的棋,就那样摆在那里,黑白分明。 作者:发现两百珠了,开心~谢谢大家~我已经在努力炖点肉啦( ? 3?)?但是等大家看到要蛮后面,谢谢大家愿意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