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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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念念不忘 倪稚京说是送安珏回家, 到头来却是安珏又把她送了回去。 出租车上,倪稚京歪倒安珏肩头:“欸,对了!” 刚才她说话但凡以“对了”开头, 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还好这回很正经:“玉玉,你最近接的那项目,接下来是不是有个顶奢品牌的非公开晚宴?” 安珏略惊:“是, 你们公司也有参与吗?” “嗯, 地点在旗岭那块的连锁酒店。隔壁部门负责灯光, 我们统筹置景。但这次会来很多明星, 规矩大一堆,我才不去伺候。” “可你手下那几个新人,应付得过来吗?” “他们求之不得, 追星嘛。不过我有义务告知你, 这次参宴的女演员里,有那谁谁。” 安珏眉睫微动,低头“哦”了声。 倪稚京眄来一眼:“你倒不介意。” “介意什么呢?多少年没见了。” 这是真话。 自从高中毕业,她和叶亦静就再没见过——如果隔着荧幕的第四堵墙也算碰面的话。 “多少年没见, 她现在是出入上流沙龙的明星,你却成了鞍前马后的调音小妹。你们以前一时瑜亮, 明明就差不多的。” “明明以前就差很多。再说调音小妹怎么了?你再埋汰我工作, 我挠你了。” 倪稚京不屑:“你还记不记得, 高中我问过你, 能不能工作后和叶亦静来个三角恋?” 安珏无语:“你现实点, 谁会把校园时期的喜欢看得那么重, 至今还念念不忘啊?” “呵呵, 谁会?你会啊。” “……” 把倪稚京送上楼前, 安珏拜托司机在小区外稍等。 好容易将人背回卧室, 倪稚京嘴巴仍旧不停:“对了,玉玉。” “在呢,公主殿下还有何吩咐?” “之前几年,你还和别的男人谈过恋爱对吧?是谁啊?” 安珏手一顿,万万没想到倪稚京会提到这茬。 年前在袭野的车上,倪稚京是听全了通话的——嘴巴嚅嗫着:“嗯,在嘉海工作那几年,遇到很多事。那个人帮了我很多。” “所以结草衔环,以身相许?” “不至于,我们来往不多。我甚至都不知道,那算不算交往。” “我就说嘛,你这辈子只能栽在袭野手上。念念不忘,你个傻缺。” “稚京,你到底醉着还是醒了?” 这话说完,倪稚京均匀的呼吸就响起来了。 下了楼,坐上车,安珏为司机的久等道了歉。 好在司机毫不在意,一脸兴奋:“美女,刚才你们在车上说的叶亦静,是不是去年演了个很火的武侠剧啊?” 印象中贴吧有人谈论过,安珏回忆着:“好像是。” “不得了,明星真的在身边!你们明中人会念书就算了,美女还这么多。” 司机激动地弹了下座椅,挂在车前镜上的nba雷霆队挂件,也为之一震。 安珏的心思无端一飘。 过去因为袭野,她也看过nba。记得那个时候,雷霆队还是叫超音速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改了队名。 世界总归是瞬息万变的。 才显得留在过去的人,标本似的珍贵。 回到家中,翻出手机,已近凌晨三点半。 安珏发了条问候平安的消息出去。 算一算,袭野怎么也该抵达了布里斯班。两小时的时差,澳大利亚差不多日出了。而且袭野有早起健身的习惯,十年如一日。 可等安珏睡过一觉,也还是没收到任何消息。 她不是那种要求伴侣秒回的人,也不会以此为标准来判断伴侣的用心程度。那个标准只能判断对方是否闲着没事干。要不然只回复你,故意不回别人,显得怪有毛病的。 可忍了又忍,她还是发了信息过去:你到了吗?再不回,我就联络湾流公司了。 发出去不到半分钟,袭野就回复了:到了,昨晚九点。 既然昨天就到了,为什么当时不说,要她追问了才说呢? 而且这句过后,他又不说话了。 安珏再向前一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这一条,他足足过了半小时才回:没那么快。 安珏心中五味杂陈。 码好的一段话来来回回编辑,又逐字逐句地删去。 两人现在虽然谈着,但始终隔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分别前也确实有点不愉快,却也并非什么大矛盾。 既然他还是这种态度,她也不想上赶着了。 之前在电话里,他的情绪就不对。她说不要他养,谁都不会说这是错。可当这个坚持摆在巨大的钱权差距面前,就是她不识好歹了吗? 或许就因为这样,他觉得太累,没意思,想就这么淡下去? 真要这样,这样也好。 说到底,他总要回归门当户对的。这样他就无需那么频繁地和父亲起冲突,也不会动不动就受伤了。 不知那位程小姐在斯坦福学的什么呢?听说电气工程的qs排名特别高。 …… 越想心情越乱。 安珏索性将手机往床上一丢。 这一丢,手机反而扑腾起来。 安珏原本存心想晾袭野一会儿,又觉得这样太幼稚了,和他有什么分别? 闭上眼甩甩头,她接通手机,不自觉地埋怨起来:“不是装失踪吗,还知道打我电话呀?” 那边静了一秒,两秒,男人咳了声:“安珏?来琴行一趟。” 安珏立刻坐直:“老板。五一我不出班。” “有事,先过来。” 大概又是哪个调音师闹辞职,外派单子没人接。 安珏想了想,还是出了家门。 琴行离cbd商圈不远,租用的是5a写字楼底层。安珏上楼走进经理室,却碰到了预料之外的人。 周通给纪太太端茶,纪太太拈着杯沿,指尖一颤,显见茶水是足够烫了。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就往安珏脸上泼去。 安珏一个侧身,沸水还是溅到脸上。 她只觉脸上最薄的皮,被刀刃瞬间片下一块,还能忍住不叫出声。 周通没想到纪太太直接来了个大的:“有话好说,打人不打脸啊!” 还在外头练琴的孩子纷纷惊动,纯子也闻声跑上楼来。 安珏抬头正视施暴者:“您有什么事尽可以先说,不必动手吧?” 纯子慌里慌张地替安珏擦脸,直接吓哭:“纪太太,把人泼毁容你是要负责任的。” 纪太太冷笑:“放心,狐狸精脸皮都厚,毁不了容,但得让你们长点记性才行。” 说罢从口盖包里翻出一沓照片,摔在桌上。 安珏扫了眼,照片是前天晚上在玺湾参加庆功酒会的时候被拍下来的。 最醒目的一张里,她和一位商务男士碰着酒杯。 回忆了半天,她才想起当时梁铮称呼对方为“纪总”。 一瞬间全明白了,纪总就是纪太太的丈夫。 但安珏和对方连话都没超过三句,怎就至于被兴师问罪了? “安小姐,是不是你乱搞的男人太多,这么快就想不起来自己做过什么了?” “纪太太,我和您丈夫只有过礼节性的问候,他中途就回去了,而我还留在会所。当夜在休息处的茶艺师可以作证,我要泡的茶叶是石亭绿,时间不远,她应该还有印象。” 纪太太摸了下金属包链,掂量这话的可信度。 半晌,笑得更轻蔑:“安小姐,你不必这么义正言辞,让人误解你是个自重自爱的女孩。就刚才在电话里冲周老板卖骚的,难道不是你啊?熟惯得很。” 说完再度打开口盖包,取出另两样东西。 周通火急火燎地跑去把门关上了。 纪太太仰起下巴:“我当然不会因为几张照片就捕风捉影。只是这两样东西同时在我丈夫的办公室里发现,可说是铁证如山了吧?” 摆在桌面上的是个pvc透明袋,里头赫然是用过的避孕套。 还有一页琴行收据,揉皱了,右下角却有个醒目的记号。 两样毫无关联的东西同时被发现,像是铁证。 安珏可以理解纪太太的心情。 但她没有做过,就绝不受这个冤枉。 “铁证如山的是您丈夫的不忠行为,您不去找他对质,却来冤枉我?”安珏高出纪太太不少,居高临下地看住了她,“至于刚才我和周老板的电话,其实是我在和男友耍脾气,却没先看一眼来电显示。很抱歉。但这抱歉也是对着老板,纪太太,您应该向我道歉。” 纪太太怒目圆睁:“你!” “安珏?安珏!”周通满头大汗,“你什么态度,还想不想干了?” “确实不想干了。老板今天把我叫来,不就是想解雇我吗。” 两人积怨已久,就上次安珏要走的五千块亏空,在周通那里,迟早要核销的。 现在就是拔掉刺头最好的时候。 果然,周通哼了声:“走可以,手上工作要料理清楚。合同是你签的,违约赔偿金也是你个人负责,懂吗?” 她点头:“可以的。签下的项目,无论如何我也会做完。” 纯子惊讶:“安珏姐,别呀!先冷静下。” “你刚说,你有男友?”纪太太挑眉,“那叫他来对峙啊,别是你养的小白脸吧,连被戴绿帽也不知道,还是说,无所谓?” 安珏神情冷然,连尊称都不想讲了:“你无权干涉我的隐私,更不能侮辱我的男友。现在请你离开,否则我报警了。” “我才要报警呢。两腿一撇就想傍大款,你算什么东西?” “纪太太,你不要血口喷人说话这么难听。你自己也有女儿,如果她听到这些话,会怎么看待她最喜欢的妈妈?” 纪太太面目完全扭曲:“你还敢提我女儿?!” 说完就去撕扯安珏的头发,被周通和纯子一力拦下。随即她捂脸大哭起来:“我一个名牌大学的硕士,为什么会输给这些太妹?我怎么、怎么就把好好的日子过成了这样!” 周通熟练地充好人:“您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呀。” 纯子拉着安珏出门下楼。 绕过假装低头练琴的学生们,两人进了员工室。给安珏的侧脸简单上了药,纯子低眉恳求:“安珏姐,你再考虑一下,别辞职好不好?” “你相信纪太太说的那些事,我没有做过吗?” “当然信啊。” “那为什么,”安珏抬起眼,“你要向纪太太举报我呢?” 纯子的表情凝固了。 “安珏姐,你在说什么?你对我这么好,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是啊,我对你好,你却做这种事。”安珏转过脸,“玺湾参加庆功酒会那夜,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那个人就是你吧?是你拍了那些照片。” 纯子还是很镇定:“这只是你的猜测。你自己受委屈,就要发泄在我身上吗?” “和纪总有不正当关系的是谁,你心里有数。纪太太手里的琴行收据单,右下角有个标记,是我做的。为的是记下你替我顶班的次数,方便感谢你。可你却用它来嫁祸我,也暴露了你自己。” 纯子沉默许久:“到头来,我还是被你算计了呀。” “安珏姐,你怪我吧,无所谓的。我的弟弟妹妹都需要钱,那我就不能要脸。”纯子抹掉眼泪,笑了下,“而且你就没有对不起我吗?你手上这个项目根本就不难,你只是想私吞好处。说什么梁老师难伺候,但你调音一次就过了不是吗?” 安珏不禁发笑:“这就叫对不起你了。” “不止这些。调完音,你在大剧院外上了辆跑车。我也是好奇,就查了下,可真是……如果不是你,我这辈子都见不到那种车。我知道你这种人,念书要和全校最帅的男孩恋爱,毕业后又去攀最有钱的公子,结果还来和我一起工作?你可真了不起!” 听到这里,安珏也释然了。 这世上没有理由的爱恨,那么多。安珏欣赏纯子的坦荡,但一切也就到此为止了。 所以她只是点头,收拾完更衣柜里的东西,装进袋中提起就走。 这一连串无声的动作刺激到了纯子:“安珏姐,你骂我两句也好啊?你这个样子,就是想让我内疚对不对。” 被朋友背叛,过去安珏又不是没经历过。 这算不上什么。 “算了,不值得。” 这一来一去,大起大落。 回到小东巷,奶奶刚从鱼市回来:“玉玉,刚出门啦?” 安珏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辞职的事:“去了趟琴行。” 奶奶的笑意瞬间冷却:“哪有这种老板,五一也不让人休息。我们还是辞职吧,不干了。” 安珏接过奶奶手上五颜六色的塑料袋,色彩饱和度太高,扎得眼睛疼。 她也跟着笑了:“奶奶,你以后别跟高阿婆她们去拜神啦,你自己就好神呀。” “怎么啦?” “你刚才不是问我去琴行干什么吗?我就是去辞职的,这都被你算到啦。” “真的呀?” “真的,我想在家多陪陪你呀。” 开了厨房的门,安珏清洗海鲜,奶奶则切着五花肉和葱末,切得很慢很小心:“玉玉,奶奶多问两句,你不要生气啊。” “不会呀,你问。” “现在正好你辞职了,小盛那工作又是满世界到处跑,你是不是可以找份差不多的工作,和他一起出去?” “他的工作?”安珏不知道继承万贯家财需要什么特殊条件,只能现想现编,“那工作要很高的学历,我没办法胜任的。” “那跟他一起出去看看嘛,就算不工作,把书念下去也好。玉玉,你多陪陪小盛吧,那么优秀的男孩子,肯定很多人追求的……” 安珏的手无力垂下,叩在桌面发出闷响。 这短短两天,她经历这么多事,连一个宣泄的窗口都没有。 委屈在此刻攒到巅峰:“难道我不优秀?我就该舔下脸,凡事围着他转?” “不是这个意思啊。” “我才不要跟你一样,更不要跟我妈妈一样!” 奶奶胆战心惊拍她的背:“奶奶不说了,你别激动啊。” 安珏一下就受不了了,抱住老人:“对不起奶奶,我是胡说的。你不要生我的气。” 奶奶感觉到她的泪水,摸到她的脸:“脸这里怎么搞的,被水烫到了?你刚才不是去琴行……是你们老板做的?” “不是。” “别唬烂。” “真不是。” “我这就去琴行问!” “是客人!客人做的。她误会我和她丈夫上床了。我没有做过这种事。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我养得起自己,也养得起你。所以就算我再喜欢一个人,如果我配不上他,那我就不配了。” 老人愣了下,给她擦掉眼泪:“什么配不配,没人配得上我们玉玉。每个女孩生下来都是一块好玉,不好好接着,会碎的呀。” 安珏和纯子决裂时话说得是干脆,但她其实忘不了先前几个月的相处。 纯子的依赖和崇拜,那最初的真心,不是假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那她和袭野呢。 年少的真心在世俗里颠簸,还能撑多久? 或许过去现在,他们注定没法好好开始,就又草草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小时候改名,除了嫌原来名字太土,还有想把两块碎玉拼在一起的执念。 chapter 16的贴吧路人甲,来到这一章开出租了 好无聊一呼应,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