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莲花浴 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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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旁边的小厮连忙去请周承景。 周承景坐在书案前,早就紧张地满头是汗。小厮刚把话讲完,他便如离弦之箭,“噌”地飞出去了。 跑进体顺堂,跑进产房,慌得茹儿忙拉褥子遮掩。 见着蕙卿煞白的脸,承景人一怔,扑通跪在床前,哆哆嗦嗦地把泪流了满脸。 蕙卿颤着转过脸,见是承景,又哭又笑,有气无力地骂他:“来干什么……晦气……你又不听话,不好好读书……” 承景早哭起来了:“爹让我来的!爹让我来的!”他对稳婆道,“婆婆,这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稳婆道:“已经见着头了,快了!你别闹她!” “我不闹我不闹!”承景把泪一抹,新的泪又流下了。 稳婆道:“让少爷走!” 于是丫鬟们拥上来把承景拽出去。承景不肯,哭着喊姐姐。蕙卿朝他虚虚一笑:“小景,你在外头等我啊……” 再醒来时已经入夜,周庭风颓唐坐在床沿,两肩垮着,连官服都没换。 蕙卿看了会儿他的背影,等眼泪涩涩地流进衾被,再也不见,才艰难出声:“周……” 周庭风身形一颤,立时转过身:“蕙卿!”他脸上倦容深深,强撑着笑起来:“好呢,好呢,母子平安!” “孩子呢?” “才刚吃了奶,奶母抱过去哄睡着了。” “你看上去不开心。” 周庭风抚了抚她的脸:“陛下驾崩,我这会子是偷溜出来看你的。” “哦……还得回去……” 他叹气:“丧仪要整整一个月,还有新皇登基……” 事情太多,而新皇极倚重他。 蕙卿:“那你走罢……” “蕙卿……”他锁紧眉。 蕙卿轻声道:“你是不是,要当宰相了?” 他闷声:“嗯。” 蕙卿抿着嘴不说话。 周庭风又道:“国丧期间,咱们孩子的满月宴,都不能了。”他又道,“东宫也是一样的,天底下都一样的。” 蕙卿“哦”了一声。 二人便都缄默下来,只拿眼望着彼此。蕙卿觉得,此刻的他,离自己很近,但又很远。 她听见门外一声轻唤,是代安喊周庭风回宫了。 他没动,仍旧在凝着她。 蕙卿知道,他在等自己开口,这样显得他深情些,其实他心里早做好决定了。蕙卿尽力弯了唇瓣:“那就走罢。” 周庭风没应。 仿佛唯有如此,对蕙卿母子的愧疚便轻些。 她又笑着:“快走,我和孩子等你回来。” 他这才嗯声,用力握了握蕙卿的手,在她额角落下一吻,大步出去了。 蕙卿孤零零地躺在雕花拔步床里,眼前是绣蝶翻飞的罗帐,盖的是芙蓉被,枕的是鸳鸯枕。移目望去,屋里精致秀雅,处处堆金叠银,何处不用心?她却觉到莫大的空虚。 有什么办法呢? 蕙卿闭上眼,任眼泪滚滚而下。 日子终究只能这样过下去。 蕙卿年纪轻,根基健旺,不出三个月,便差不多养好了身子。 周庭风升任尚书令,统领六部,公务也繁冗起来。许多私事琐碎事,也就渐渐移交至蕙卿手中。 周承景这年中了秀才,正预备下半年的秋闱。 至于蕙卿的孩子,取名为承佑。 蕙卿喜欢看承佑笑,喜欢承佑在她怀里咕嘟咕嘟流涎水,喜欢承佑身上怎么洗都洗不掉的奶香,喜欢摸承佑藕节似的小胖手臂,喜欢承佑那些小巧精致的衣饰玩意儿…… 但她也讨厌承佑哭闹,讨厌承佑半夜醒来要奶喝,讨厌承佑把屎尿撒在身上……每当她讨厌承佑的时候,她就把承佑丢给奶母们。往往此时,蕙卿又忍不住感慨,还是钱权重要。 承佑四个多月的时候,正是初夏。周庭风伴着新皇微服私访下江南去了,蕙卿嫌折腾,留在京都。 是夜,漫天繁星,凉风习习。蕙卿哄睡了承佑,沐浴回来,却见承景趴在摇篮边沿,屈指抚着承佑的小脸儿。 蕙卿轻声道:“承景……” 承景听了,“噌”地站起身,有些局促:“我……爹走了,我来——” “你来听故事。”蕙卿慢慢走来,“我知道的。” 承景给她让出一个座儿,笑道:“姐姐,上回那个故事,还没有收尾。” 蕙卿看着承佑睡得红扑扑的脸:“我们今天讲个新故事,怎么样?” “好呀。”承景在她旁边坐下,“听姐姐的。” 蕙卿转过脸儿望他,淡声:“俄狄浦斯王的故事。” 承景皱眉:“什么王?我没听清。” 蕙卿脸色平静:“俄、狄、浦、斯、王。一个少年经历种种、最终娶了自己母亲的故事。” “你想听吗?” 承景顿时睁圆双眼,浑身僵住了。 他看见蕙卿深深地望着自己,听见她说:“这世上似乎很有些孩子,会异常依恋母亲,或母亲样的人。” 第40章 六杀 ===================== 承景抿唇,直直凝望她,喉间似有火烧。他觉得胸有千言万语,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蕙卿似笑非笑地看他:“不想就算了。” 她慢悠悠伏向摇篮边沿:“我只想讲那个。既然你不想听,”她将头枕在手背,“那就早点回去罢。我很累了,小景,我真的很累。” 承景指尖发颤,他抬起手,想抚一抚蕙卿的背,却不敢落下手。他哑声道:“姐姐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你讲什么,我就听什么。” 蕙卿转过脸儿。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连忙抽回去。 她的目光却追着那截手腕,静静看着。 承景的脸上慢慢染了绯红,从颊边直烧到耳朵尖。他有些局促,话也零碎了:“我……我只是……” 蕙卿却笑了,抬手抚上承景的脸,拍了拍:“慌什么,我又没怪你。” 他浑身僵着不敢动。 那拇指便顺势按上他下唇,缓缓地、细细地碾磨:“小景是不是想这样?” 承景呼吸一紧,唇不由自主地微张。 她揉弄了会儿他的唇瓣,轻声说:“算啦,我不能把你带坏。” 想收回手,却被承景猛地攥住腕子。 “我已经坏了。”他急急道,“不能再坏。” 他引着蕙卿的手腕往他脖颈上按。 承景的喉结在蕙卿掌心滚动。 这当下,蕙卿也有些紧张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觉得此刻的她和承景,未必不是从前的周庭风与她。现在,轮到她居高临下地审视、把玩别人的真心了。 她慢慢说:“小景,你之前有过吗?” 承景心都快跳出胸腔了,眼也有点迷离:“什么?有什么?” “你之前有过女人吗?” 他脸一红,赧然地摇了摇头。 “那……”她拖长尾音,“你想——” 不待蕙卿说完,承景便截住她的话:“我想!” 蕙卿轻轻一笑,松开手,站起身。 承景忙攥住她的衣裙:“怎么了?我哪里表现不好?” 蕙卿睨他一眼:“我把佑儿抱到奶母房里去。” 承景脸上更是透红,从皮肉底下透出来,烧得他坐立不安。蕙卿抱着佑儿走后,承景觉得浑身燥热,他站起来,斟了杯茶,咕咚咕咚吃下,却没把心头的火浇灭。他又在屋内来回踱步,身体里的火反倒更旺,在身体里乱窜。 随着时间推移,蕙卿久不回来,这火几乎要将他焚尽了。 蕙卿立在廊下,故意捱了会子,这才推门进来。 门刚掩上,天地就来了个大调转,她被承景扛上肩,扔在拔步床里。 这个动作还是周庭风教他的。除了这个,他什么都不会。他不会接吻,不会轻抚,没有技巧和手段,跟他饱经人事的父亲相比,承景什么都是直来直去的,笨拙、粗.暴、青涩。 但有股不一样的感觉,是少年人蓬勃而出的、抑也抑不住的爱。 很多年、很多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少年人的唯一的、纯粹的爱,将蕙卿层层包裹。 蕙卿勾住他的脖颈,与他分开:“傻子。” 他抿了唇:“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