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
听到对方称呼“轻尘”二字,染轻尘黛眉微蹙,有些不悦。将要开口时,一片梅花被冷风徐徐吹向窗。 梅花薄如蝉翼,欲欲而坠。 染轻尘伸手接住。 望着掌心洁白如雪的花瓣,女人清冷的秋水长眸浮现些许恍惚。 花瓣如她。 如何娇艳,如何借风脱离,也终逃不出掌心。 莫名的,她又想起被她提笔抹去的那个名字……以及那道本该熟悉,却无比陌生的身影。 “你也一样很怨我吧。” 染轻尘自嘲一笑,心底悄然生出一些愧疚。 杨仲游痴痴凝视着静立窗前的绝代佳人,丝毫不掩饰眼中的爱恋,只幻想未来能与佳人共度一世良缘。 虽然听说染家私下已经将染轻尘嫁人。 嫁给了一个小小暗灯。 且不说真假,即便是真的,他也不会在意。 只要对方不是像慕容南那样的亮眼天骄,一个小小市井暗灯,他不放在眼里。 如此明珠,怎可蒙尘于市井。 “下雪了。” 女人轻声呢喃。 杨仲游终于舍得将目光投向窗外。 鹅毛大雪飘然而落。 雪染轻尘。 第31章 让死人开口 葛大生的尸体放于大院北侧的寒库。 也就是太平间。 一般命案的尸体若无家属领取,会暂存于衙门义庄。但涉及到妖物的命案,其尸体都会先放置于六扇门寒库内。 等案件调查清楚,并确定尸体无沾染妖气,才会让其家属认领。 若家属不领,则由六扇门焚烧。 姜守中将身份令牌递交给看管人员,确认无误后又在入库登记名册上将自己姓名,进库时间,以及要看哪具尸体等相关信息全部登记完全,才进入了寒库。 尸体被寒库看管人员送至单独一间验尸房。 寒库极冷,穿的再厚实,也能感觉到渗透如肌肤的寒彻。 再加上常年存放尸体,阴气堆聚如深海,待的时间若久了,好似沉溺于海水深渊,让人呼吸难熬。 不过这一次有些奇怪。 姜守中进入寒库后,感觉这里的阴气很令人舒适。 就好像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贪婪吸收。 姜守中使劲搓了搓手掌,对着嘴哈了口气,仔细端详着葛大生的尸体。 尸检其实已经没必要了,在无风观姜守中便查验过。被掏去心脏的伤口弥漫着的妖煞之气,也已彻底散去。 姜守中前来,就是想让尸体开口。 但能不能成功,就另说了。 虽然他有“通灵”能力,但不是每次都灵验。 就好似阎王殿那边若不愿意放人,他耗费再多的力气也是徒劳。 姜守中从角落搬来一只褪漆的木凳,坐在被掏了心脏、面目可怖的尸体前,缓缓阖上眼睛。 尸房内冷寒刺骨,寂静无声。 躺着的尸体与坐着的活人,都仿佛被蜡封了的雕塑,毫无生气。 时间缓慢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就阴暗的尸房愈发暗沉,朦朦可见的斑驳墙壁悄无声息的隐没于黑暗中。 黑色阴影从尸房四面浸染而开,似要将一切吞噬。 最终除了姜守中与葛大生的尸体外,周围的一切尽是一望无际的瘆人黑色。 弱淡的光线笼罩在他们的身上。 好似被灯光囚禁的舞台,诡异而又奇幻。 “喀嚓!” 死寂的黑暗中,突兀响起如骨骼错位的声音。 下一刻,那原本静静躺着的尸体竟直挺挺坐了起来,如牵线木偶一般。 葛大生那张毫无生气,且死状狰狞的面颊机械且生硬的缓缓转过来,睁开的深幽血眸死死盯着姜守中,露出阴森的笑。 姜守中并未被眼前骇人一幕给吓到,反而松了口气。 运气不错,通灵成功! 只是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副作用,姜守中就头疼无比。 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真不想玩通灵。 太折磨人了。 姜守中坐在凳子上不动,盯着尸变的葛大生,问道:“十七日那晚子时,你离开云初赌坊,独自前往无风观去见一个人,打算从对方身上敲诈银两,但没想到对方是妖物,把你给杀了,对吗?” 葛大生没有开口回应,惨白的脸上依然挂着诡笑。 原本周围死寂的黑色阴影,随着姜守中的开口,突然如拥有了生命一般化为粘稠的黑色墨汁,朝着姜守中和尸体爬去。 很快黑色的墨汁蔓延上了姜守中的小腿…… 见尸体没有反应,姜守中心中诧异。 难道杀他的不是妖物? 姜守中试探性问道:“是人?” 这时,原本诡笑着的葛大生终于裂开了嘴,黑红色的污血从他嘴角流出,发出沙哑如恶鬼厉厉的嗓音, “贱人……贱人……” 贱人? 姜守中讶然,“这么说来,杀你的是一个女人?而且还不是妖?可你的心脏,分明就是被妖掏走的……” 忽地,姜守中瞳孔收缩,想到了什么。 凶手……是两个! 一人,一妖! 杀葛大生的是人,而掏走葛大生心脏的是妖! 黑色的墨汁已经蔓延到了姜守中的腰部,尸体的双腿也被彻底浸染……而这一切,姜守中并不在意。 主动让死人开口,只能如此。 就好像强行将其拽出阎王殿进行审问。 除非死人愿意主动与他交谈,比如之前兴安巷里遇到的那个老头或者张琅。 但如果死亡超过七天,那就永远无法与死者对话了。 姜守中盯着葛大生血红无瞳仁的眼睛,再次问道:“杀你的人,你认识对吗?她叫什么名字?” “贱人……贱人……” 葛大生依旧重复着这两个字眼。 果然这种直接询问答案的方式不行,必须引导对方说出关键字眼。 姜守中叹了口气,只好进行下一步推论,“十四号那晚,你和郑山崎去赵万仓家偷盗,可原本放风的你,中途突然离开了。 是因为你看到张婶家闲置磨坊棚里,有人在偷情,所以好奇跑去偷窥,却看到妖物对吗?于是你想借此敲诈对方。” “贱人……贱人……” 葛大生嘴巴一张一合,好似有一根线在暗中控制着,始终喊着“贱人”二字。 声音如钝刀磨石,异常难听。 “说的不对?” 姜守中皱了皱眉。 黑色的墨汁蔓延到了他的脖颈。 乍一看,姜守中的大半身子完全融于黑暗,似乎只剩下一颗头颅悬空漂浮着,场景显得分外诡谲。 然而姜守中并未察觉,他体内的小金人此刻正贪婪吸收着这些阴气。 小金人儿幸福的躺在男人丹田之内。 拍拍小肚子。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意识到时间不多,姜守中大脑急速转动,忽然想起文老八和这家伙经常在云初赌坊混迹,再次快速开口, “你曾在赌坊听文老八说起过,那地方有人偷情,所以那晚你在把风的时候正巧看到了那间磨坊棚。 好奇心驱使下想着去瞅一眼,结果并没有人在那里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