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节
李观世指尖轻轻叩打着茶盏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叩问着自己的内心。 她轻声说道:“我似乎渐渐明白了江师姐当年的选择。若未曾真正涉足情之一字,又谈何斩情?而不斩断情丝,又如何能做到绝情……” 霎时,整片竹林的风似乎都凝固。 凝固的气息,悄然蔓延至杯沿。 一滴在晃动中掠起的茶珠,悬停在离她裙裾仅仅三寸之处,随后“噗”的一声,碎成了绚烂破碎的光。 刹那间,整座屋子焕然一新。 风车开始缓缓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一旁的拨浪鼓也“叮咚”响起。 在李观世的身后,隐约出现了一个清纯动人的小女孩的身影。 小女孩笑容满面,眉眼弯弯,正笑眯眯地看着李观世。 可这美好的画面仅仅维持了一瞬,便渐渐消散在了空气中。 就在姜守中发懵之时,女人细腻手掌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竹叶清香混着某种似檀非檀的幽香漫了过来。 “姜守中,我想爱上你,也请你……努力让我爱上你。” 这位一向高高在上、清冷孤傲的天下第一女修,在这一刻,第一次向眼前的男人,缓缓打开了自己紧闭已久的心扉。 姜守中望着李观世,心中五味杂陈。 他其实很清楚,这位冠绝天下的第一女修,看似荒诞不经的行径背后,依旧暗藏着对飞升之路的执念。 她断情,是为了飞升。 入情,也是为了飞升。 她对飞升之路的执着与挣扎,从来不会消失,不会为了某个男人而放弃。 这份清醒的认知,让姜守中内心不由自主地泛起抵触情绪。 毕竟,自己自始至终在她眼中,不过是达成飞升目的的一个工具罢了。 姜守中很想拒绝,但看着这张完美无瑕的脸,感受着她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那股高高在上却又令人心生臣服欲望的傲然气质,他却舍不得。 漂亮的女人是花瓶。 而外在漂亮与内在超然的女人,更是艺术品。 像李观世这般,不仅拥有倾国倾城的外在,更兼内在超凡脱俗的女子,简直就是一件极为稀世的艺术品。 又有谁能忍心拒绝,不想将她珍藏呢? “你想怎么做?” 姜守中微微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干涩。 他想尝试一下,看能不能把这位世间最美的艺术品收入怀中。 李观世沉思片刻,目光落在屋角转动的风车之上,缓缓说道:“听闻凡人之间,情起于相伴,流于日常。我们……便如凡人一般生活吧。” 凡人? 不等姜守中明白这意思,李观世轻轻弹指。 姜守中只觉得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离,原本内力充盈、生机勃勃的丹田,就像遭遇了一场旱灾,迅速枯萎下去。 仅仅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微薄内力。 不仅如此,潜藏在他体内的龙纹之力,也被一道无形的枷锁禁锢。 就连阴阳河图,也停止了运转,陷入了死寂。 “你对我做了什么!?” 察觉到自身功力几乎丧失殆尽,姜守中怒目圆睁。 可一抬头,他却愣住了。 此刻的李观世,面色如纸般苍白,整个人透着一股萎靡不振的气息,与平日里那个朝气蓬勃、傲然于世的她判若两人。 柔弱的,好似被一阵风吹走。 “你把我俩的功力都废了?” 姜守中愕然,猛地低头望着手里的茶,“这茶……” “放心。” 李观世无力趴在桌子上,微微喘息,“四十九日后,我们的修为便会恢复。前提是,我爱上了你。到那时……” 女人嘴角溢出一丝触目惊心的血丝,笑容凄然,“若我还没有爱上你,这世上……便再无李观世了。” 女人阖上美目,昏了过去。 疯子! 这女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姜守中又气又恼,又有些哭笑不得。 何必这么麻烦呢? 直接再来几次四十九天的双修,再没感情都能给它弄出感情来。 毕竟名人说过,通往女人心最近的地方就是xx。 他小心翼翼抱起李观世,放在了竹编的床榻上。 望着女人鬓角微乱的碎发,以及银簪坠着的明珠,姜守中有些恍惚。 双修那些时日,这颗明珠也是晃了一整宿。 那时的李观世宛若一尊玉观音,明明身处旖旎,却圣洁的让人不敢亵渎。 “飞升,究竟所为何?” 姜守中轻抚着女人发丝,轻声叹息。 眼见天色已晚,他也就凑合着在女人身边睡下了。 …… 姜守中做了一个梦。 梦里自己被被熊熊烈火包围。 他拼命想要逃离火海,可无论怎么挣扎,都好似被困在了一个无形的牢笼里,根本找不到出路。 他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女人。 女人的气息很微弱,似乎随时死去。 浓重的黑烟在四周肆意缭绕,将女人的容貌遮得严严实实,让他怎么也看不清。 “下辈子……就别记得我了。” 怀中人冰凉的指尖划过他脖颈,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 姜守中满心焦急,想要大声呼喊,可刚一张嘴,浓烈刺鼻的烟雾便猛地灌了进来,呛得他连连咳嗽,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咳出来。 …… “咳咳咳……” 姜守中被呛得从睡梦醒来。 睁开眼睛,却见满屋子都弥漫着呛人的浓烟。 窗外不断传来噼里啪啦的嘈杂声响,滚滚浓烟更是从窗外疯狂地涌进屋内。 谁在烧房子? 姜守中吓了一跳,连忙赤着脚冲进浓烟。 定睛一看,却见李观世正呆呆地捏着烧火棍,一脸怔愣地蜷坐在灶膛前。 旁边半筐竹枝散落满地。 女人此刻的模样模样狼狈极了,向来纤尘不染的淡紫色长裙此刻斑驳着炭痕,像是刚从烟囱里钻出来。 就连纤细的指尖,都沾染上了黑乎乎的草木灰。 “大姐,你是要烧家吗?” 姜守中挥开呛人的烟雾。 女人回过神,下意识地将半筐竹木塞进灶膛。 火苗“轰“地窜起,燎焦了她鬓边一缕发丝。 “给我。” 姜守中夺过火钳。 然而,他俯身的动作太过急切,而李观世又仓促地抬起头,两人的额头就这么硬生生地撞在了一起。 “嘶——” 两人同时倒抽冷气。 靠,忘了现在没功力了。 姜守中呲着牙揉着发红的额角,目光瞥见对方雪玉般的额头上浮起淡红印记,忽然觉得这场景荒唐得可笑。 昔日弹指间移山填海的天下第一女修,此刻竟与他像市井夫妻般狼狈。 见女人挪开位置,姜守中一屁股坐在矮凳上,扒拉着火堆,埋怨道:“大清早好端端的,你烧什么火啊。” “我饿了,想着熬些粳米粥。” 女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焦黑的竹枝,袖口还沾着未燃尽的碎叶。 “连火都不会生,还做饭?” 姜守中望着灶膛里横七竖八的柴火,很是无语。 不过想到对方仙子神女的身份,十指不沾阳春水倒也是正常。 李观世轻揉了揉被撞得发红的秀额,轻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