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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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玉一掀袖子:“我去你的吧。” 渐渐入活儿,两人如鱼得水,庭玉滔滔不绝地扯着嗓子唱《十三道大辙》,周逢时侧着脸看他,满眼欢喜得意。 “头一出戏诶,唱的‘将魁元’呐,左天蓬转世投胎,就在福建呐,三坊七巷有一位好汉秦叔宝,黄骠马快似烟,锏打三十六堂官。” 周逢时见缝插针:“这词儿您自个听听对吗。” “呀呀得啦美呦,为师弟仗义疏财,四海名传呐。” 周逢时惊道:“呦吼,还有点儿俄罗斯风情,弹舌呢。” 庭玉用力一拍惊堂木:“我拿您唱天仙呐。” 周逢时瞪大眼睛,接着调调唱下去:“我是猪八戒呀?” 庭玉再起架势,张大了嘴,“二一出戏”就在嘴边。 倏地!身旁的师哥惊叫着哐当倒地,他吓了一跳,以为是舞台事故,动也不敢动,只得继续张牙舞爪地唱。 周逢时大吼:“哎呀我去!!” 庭玉立刻加大音量,压过了周逢时震惊的大嗓门。 “二一出戏诶,唱的‘女娇流’呀,周瑾时一不留神儿,自甘情愿拜倒我身下呐。” 他昂扬着脑袋,咿呀吟唱,感觉到周逢时在抓他裤脚,便即兴发挥改了词儿。 庭玉面不改色,边唱边弯下腰去扶他师哥,却发现对方半身扎进舞台地板里,砸出来个大洞,差点把庭玉魂儿吓飞了。 周逢时低声:“救我,哥陷进去了。” 庭玉狠狠踢了他一脚,红大褂上留下半个灰脚印,拉住他的胳膊使劲拽,还得唱高音,憋得脸红脖子粗。 台下的观众也是头回见这种相声,全都引颈围观,还以为是什么特别的舞台设计。 就在他俩玩拔萝卜的时候,一道如霹雳赛闪电的声音冲进镜头,柏黎杉穿得像只粉色尾巴的花孔雀,眨巴眼睛撒一地亮片,欢呼着冲上舞台抢过麦克风:“hold on!hold on!!!” 周逢时半截身子在土里,破口大骂:“柏黎杉你有病啊!!” 眨眼间,梁毅硕和贾小倍紧随其后,三个人打扮得仿佛酒吧魔球灯,衬得另外两个长衫大褂的师兄弟活像从上世纪穿越来的土气屎壳郎。 “接下来我们仨为大家带来一首《失恋者联盟》,掌声有请!!” “她总是!只留下电话号码!” “从不肯!让我送她回家!” “你说你也曾经爱上过她,曾经也同样无法自拔!!” 梁毅硕手握彩带炮,朝天怒放,引起阵阵喝彩,连人数都和草蜢乐队吻合,吸引得原本听相声的观众全都站起来蹦迪了。 周逢时怒吼:“你又在这儿裹乱呢!” 说罢,周逢时挣扎着从木板坑里钻出来,抄起桌上的快板御子板,豪情万丈:“芙蓉,我们不能输给他俩!《玲珑塔》来一段爆燃的!” 四个人在台上群魔乱舞地争锋,舞台另一侧悄然拉开序幕——陈可卿领着三个小花女明星,换上辣妹装跳起女团舞,从美艳绝伦的视觉上就碾压了对手。 “这是什么情况?”庭玉冲镜头发问,“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吗?” 制片小姐姐憋笑:“三组对抗,谁最能留得住观众,谁的节目就作为我们离开福建的压轴表演。” 周逢时喊道:“这么爱搞对抗啊,您有搏击综合症?!” 柏黎杉得意地大喊:“我昨晚就在舞台上做了手脚,就等今天你俩谁一脚踩进去,等着输吧哈哈哈!” 来不及深究,周逢时拉上庭玉,噼里啪啦打起快板,上下嘴唇翻飞唱着《玲珑塔》。相声艺术讲究嘴皮子功夫,最好话密得叫人插针都插不进去,就到这个十万火急的地步,这对师兄弟还能争分夺秒地吐槽节目组,大骂“有点新鲜玩法藏着掖着真有病”。 那边四个姑娘在热辣滚烫,这边三个灯球在绽放光芒,可怜的周逢时和庭玉,手指头都磨出茧子,最终也只获得了垫底的好成绩,满盘皆输落花流水。 事后他们对着镜头质问:“凭什么只有我俩不知情?” 刘导给的回复是:“抽签决定的,都是为了节目效果嘿嘿别在意,谁知道凑巧抽到你俩了呢。” 不顾总导演的讪笑,周逢时一手拎上鸟笼子,一手拽着他师弟,要闹离家出走。 镜头大炮追着,庭玉抓狂道:“你又撒哪门子癔症?” 四舍五入两米高的小伙子,拎出去也是四九城引以为傲的市容市貌,此刻撒娇跺脚,跟庭玉嚷嚷:“就欺负咱俩,耍人玩呢嘛不是!” 庭玉哭笑不得:“我看你真是长不大。” 这番闹剧落幕,福建之旅已过大半,录制结束后庭玉坐上保姆车,一路望着武夷山上飘渺的云烟。 周逢时已经睡着了,夏凉被的一角盖着肚子,从小就被师娘拧着耳朵教育不敢着凉,于是乖乖地遵循至今。 庭玉对着他的侧脸发呆。 师哥的生日快要到了。 师父疼小孙子又疼亲徒弟,得知他俩在外地录节目,专门偷偷来了个电话,给庭玉通知了回北京就快回四合院,故宫边上的腾蛟楼包了整栋,准备给他过二十六岁大寿。 慈禧诞辰都没他铺张,蹭饭都能吃得流油,耗子们路过也得单开一桌。可庭玉却发愁——这位锦衣玉食、金雕玉砌的大少爷,过个生日不得要星星要月亮,他与周逢时搭档小半年,受了欺负也承蒙了照顾,该送他点儿什么礼物? 他知道的太晚,还不及网上的粉丝准备充分,掐手指头算只剩三天,也就是他们录完节目,离开福建的最后一天。 叹声气,庭玉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普罗万象过了一遍,什么也没选出来。 钱无所谓,他没有半分舍不得。便宜的二少爷看不上,肯定要选贵的,但又怕自己拼尽全力的昂贵付出,比不上对方抖抖身子掉下来的金沫玉屑。 冥思苦想忽然灵光乍现,庭玉终了满足,隔空给周逢时弹了个脑瓜崩儿,就着他师哥的呼吸声闭上了双眼。 剩下几天录的是游山玩水,在海边打沙滩排球的时候,庭玉后脑勺被砸了个包,又被螃蟹夹了脚,延续了从到福建第一天就开始的倒霉状态。周逢时在旁边欠揍地笑,气得庭玉僵着脸不搭理他,恨不得推翻了绞尽脑汁的礼物策略。 生日将近,周二少爷却难得一见没有得意忘形,缠着他要东要西,硬生生把自己憋成了个哑巴,害得庭玉差点误以为他改邪归正从了良,认清人间疾苦了。 此刻,是七月二十五号的十点半,一行人录完了节目,明天最后录制个聚餐视频,就该离开福州了。 而庭玉手捧包装盒,杵在周逢时的房间门口,不知道如何推门、摆出何种姿态才好。 芙蓉:师哥,你干嘛呢。 芙蓉:[扇贝张望jpg.] 当周逢时收到庭玉的微信时,不甚意外地挑了挑眉。 untimely:你找我? 庭玉一激灵,下意识否认:“没,我就问问。” 刚发完就后悔莫及,他来送礼物又躲个什么劲儿,赶紧找补。 芙蓉:这会儿月色不错,你出来瞧瞧? 这下换周逢时虎躯大振,原本躺在床上犯懒,单单四个字惹得他立刻翻身坐起,对着手机屏幕和窗外的一弯上弦月发狂。 晚来风急,夏夜长风吹散了暑气,而月色巍然不动,土楼院心的三角梅盛开依旧。 披上衬衫,勾着拖鞋,他攥着拳头冲出去。 “芙蓉?!” “师,师哥?” 身体相撞的同时,周逢时硬邦邦的口袋把两个人都硌得喊了痛。 显然是周逢时更诧异些,颇为好笑地说:“做贼呢你,大晚上不睡觉,在我房门口晃悠。” 话里话外的戏谑,自他们相识起就未曾改变。 庭玉心一横,埋头双手奉上,却用力过猛,拳头直挺挺地砸在周逢时的胸口。 “靠,你专门来打我一拳啊?”周逢时呲牙,“诶?你拿了个什么?” 明知故问,满心欢喜藏不住,喜鹊一般飞上他的眉梢嘴角,周逢时拿过卷轴,倏地抖落展开,半卷北京风光便近在眼前。 画上的周逢时显然还是青葱少年,着墨色大褂,茕茕孑立,身旁是一树绽放得如同磅礴大雪的玉兰花。 右侧是书法,撇捺铿扬: “逢时二十又六,喜乐安康。盼亲友常伴身旁,愿此生春风得意,鲜遇坎坷,畅快淋漓。” 十余年前的热浪扑在他的脸上,耳畔的絮语却提醒周逢时这一切并非从前。 “我画的,有点仓促,师哥不要嫌弃。” “生日快乐,说早了。”庭玉看了看表,轻声笑,“本来打算等到十二点的,实在等不住了,心里急得很。” “你会画国画啊。” 庭玉不太好意思地回答:“当时陪裴英上过两年多的国画社团课,我给他打视频,他指导着画的。”